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右侧山道越走越窄,两侧岩壁逐渐高耸,林木遮天蔽日。叶凌霄骑在最前,肩上的伤口被颠簸撕开,血顺着胳膊流到指尖,一滴一滴落在马前的枯叶上。他没有停下,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隐约透出的火光。
那不是溃兵逃窜时遗落的篝火,而是成片排列的火把,沿着山口一字排开,映出层层叠叠的人影和工事轮廓。巨马横陈,尖刺朝外;滚石垒在崖边,随时可推下;箭楼立于高处,弓手隐没在暗处。一道防线,严丝合缝地卡死了整条通道。
“停。”叶凌霄抬手,声音不高,却让整支队伍刹住脚步。
前锋三队已按捺不住,见敌未逃,反而列阵以待,当即请命强攻。叶凌霄未应,只下令:“试一阵。”
三轮冲锋接连发起。第一波刚冲过中线,箭雨便从两侧崖顶倾泻而下,三人倒地,余者退后。第二波借烟雾掩护突进,却被埋在土中的铁蒺藜扎穿脚掌,哀嚎着被拖回。第三波集中盾阵推进,眼看要撞上拒马,崖上一声铜锣响,巨石翻滚而下,砸断盾牌,震得地面发颤。三轮皆败,伤亡三十余人。
叶凌霄挥手,传令收兵。部队后撤五百步,在一处缓坡扎稳阵脚。他翻身下马,站上一块突出的岩石,望向敌营。灯火连成一线,守军换岗有序,鼓声定时响起,分明是有组织、有调度的精锐驻防,绝非溃散之兵。
有人低声议论:“不是说他们主将已逃?粮道断绝?怎还有力气布防?”
叶凌霄不答,只命斥候分两路绕行东西密林,探查侧翼是否可包抄。他自己留在前线,盯住敌营动向。天色渐暗,夕阳沉入山脊,敌营火把越点越多,照得山口如白昼。鼓声不断,每隔一刻钟便有一队援兵列队进入防线,甲胄鲜明,步伐整齐。
副将上前,语气焦躁:“再不动手,他们越聚越多!不如连夜猛攻,拼个缺口出来!”
“不行。”叶凌霄声音低沉,“地势不利,敌居高临下,夜间看不清陷阱与伏兵。我们冲一次,折损百人,他们只需守住便可。耗不起。”
“可就这么干看着?”
“今夜休整。”他转头,扫视众人,“各部就地筑垒,挖沟设障,保持警戒。伤员集中安置,口粮减半配给,节省物资。明日再议。”
命令传下,军中略有骚动,但无人违抗。叶凌霄沿前线走了一圈,查看伤兵包扎情况,亲自调整了两处哨位。他在一处土堆旁停下,取出水囊喝了一口,喉间泛起腥甜。肋骨处传来钝痛,像是有铁钩在里面慢慢拉扯,但他没吭声,只是把水囊塞回腰间。
夜深,联盟营地燃起小片篝火,用于取暖与照明,不敢多点,怕成靶子。叶凌霄坐在营帐外的石墩上,肩伤重新包扎过,布条渗出血迹。他望着敌营连绵的灯火,一动不动。
一名斥候从东侧密林返回,满脸泥污,呼吸急促。他单膝跪地,压低声音:“将军,林中有大量脚印,新留的,至少五百人走过。还有车辙痕迹,通向山后。我潜到边缘,看见一座灵讯台亮了灯,符纸正在传送消息。”
叶凌霄眉头一拧。
“东线……不是说无异动?”斥候迟疑道,“沈姑娘传信说那边安静,可现在……他们在联络后方,调度未断。”
叶凌霄沉默片刻,伸手接过情报卷,手指用力捏了捏。他没有当场拆阅,而是转身交给亲卫:“加密封存,除我之外,任何人不得开启。”
“是。”
他又下令:“双倍哨岗,前后左右各增两人,夜间巡逻间隔缩短至半个时辰。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离营。”
斥候退下后,他重新坐下,盯着敌营方向。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风从山口吹来,带着烧焦的气味和一丝金属的冷腥。
他拿起佩剑,轻轻抽出一寸,刃口有些卷了。他缓缓退回,发出一声轻响。
远处,敌营又亮起一片新火把,像是有更多兵力正在集结。鼓声再次响起,节奏稳定,毫无慌乱。
叶凌霄坐着不动,手按剑柄,眼睛始终没离开那道封锁山口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