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
青云宗,天击峰。
安知鱼站在山脚下,抬头看了看这座不算太高但气质独特的山峰,心里琢磨着:既然来当交换生了,总不能一直闷在内门宿舍里。
白韶那家伙虽然不太靠谱,但他待的地方总该有点意思吧?
于是她决定上来逛逛。
但让她有点在意的是——她只是随口向路过的弟子打听了一下天击峰怎么走,对方就用一种极其微妙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那种眼神里带着“你居然要去那里”的惊讶,又带着一种“你确定吗”的犹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安知鱼当时就感觉不太对劲。
但她还是来了。毕竟白韶好歹是大师兄,再怎么不靠谱,也不至于把整个山峰都搞得乱七八糟吧?
然而当她顺着山路走上天击峰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乐观似乎有点过于天真了。
山峰上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没什么人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青草味……安知鱼心想,这大概就是白韶那家伙整天嚼草留下的气息残留。
她正想着该往哪个方向走的时候,余光忽然扫到了角落里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少女,身形娇小,蹲在山路旁边的一块青石上,手里拿着一块木板,上面有一张纸,正低着头在上面写写画画着什么。
她的动作很认真,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安知鱼放轻了脚步,走了上去。
但那个少女的感知显然很敏锐,安知鱼刚走近两步,她就猛地抬起了头,然后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那、那个……”言薇薇的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结巴,“这位师姐,有、有什么事情吗?”
安知鱼愣了一下,连忙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放心放心,我是好人。”
“我、我知道你是好人……”言薇薇说话的时候目光闪躲,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只、只是我、我有点害羞……就是有点……”
她说着,眼眶居然有点泛红了,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安知鱼慌了:“别别别……别这样啊……我真的不是坏人!”
“我、我知道您不是坏人。”言薇薇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请、请不要以为我把你当成坏人了……”
她越说越急,像是怕安知鱼误会什么。
安知鱼连忙点头:“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别急——”
言薇薇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又开口了:“那、那个……请问你、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如果是来找师兄的话,师兄现在不在。如果是来找师姐的话,师姐现在应该也不在……我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但是应该都在宗门里。”
安知鱼摇了摇头:“不是的,我只是单纯来看而已。白韶和叶鸢尾我都见过了,只是单纯来看看。”
“这、这样吗……”言薇薇的声音小了下去,“那、那随便看就好了……也没什么好看的东西的……”
安知鱼看着她这副模样,又看了看她手中的木板,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注意到言薇薇虽然说话结巴、怕生,但修为却已经达到了金丹巅峰……而且从骨龄来看,她确实是真年轻,不是那种看起来年轻的老妖怪。
“小师妹,”安知鱼笑着问,“你在写什么呢?”
此时此刻的安知鱼就笑着这么问着,毕竟正常来说,这种年纪的孩子画的应该都是些很童趣的东西吧?
能和这样的孩子交流,也确实可以清干净平时那种奇怪的感觉呢。
言薇薇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板,然后又抬起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该怎么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师兄和我说过……如果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的话,就尽量开发一下,不能总是那么无聊……”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白韶的原话:“现在师兄陪我玩的时间也少了,我也不可能一直缠着师兄,毕竟我已经是大人了。”
“所以我在学习文学创作。”
安知鱼点了点头:“哦哦,文学创作啊……那是好事啊!虽然修仙确实在修仙方面应该多上心,但是也不能丢失了兴趣嘛。”
言薇薇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认同一样,语气稍微稳定了一些:“嗯嗯,我知道的。”
“让我看看你写的是什么,可以吗?”安知鱼问。
言薇薇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木板递了过来:“嗯,可以的。”
安知鱼接过木板,低头看去……字迹倒是挺工整的,但内容……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我是不是看错了”的语气缓缓开口:“……啊?”
言薇薇以为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小小的自豪:“我写的是……和大师兄的恋爱文。”
安知鱼眨了眨眼:“……啥?”
言薇薇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说法没错:“我写的是和大师兄的恋爱文。我来扮演母性的女友,大师兄来扮演小孩。”
安知鱼歪了歪头,整个人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啥玩意?!”
她看着言薇薇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木板上那工工整整的字迹……那真的是一篇恋爱文,准确来说是一篇以“母性女友”和“孩子男友”为核心的、极其离谱的恋爱文。
言薇薇还在旁边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师兄说这样有助于我练习表达。”
安知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像是终于想通了一样,低声喃喃了一句:“……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宗门会对于白韶有这么重的刻板印象了。”
她看着言薇薇,又想起叶鸢尾,又想起那条大黄狗,又想起公共厕所的门牌,又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修仙贷、吃草的大师兄……
“这啥人啊这?!”她忍不住在心里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