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回来的早?”虞瑾随口问了句。
宣睦道:“三妹央着父亲大人带她演练夜行军要领,他们父女各得其乐,我去了,未必用得上我,没准还嫌我碍眼,我索性躲懒先回来了。”
他招手,叫院里候着的丫鬟端水进来,顺手亲自递帕子,服侍虞瑾净手净脸。
虞瑾洗了把脸,思维便跟着清明不少。
她问宣睦:“你用过晚膳了吗?”
“没呢。”宣睦道,动作无比娴熟自然,又将她按坐在妆台前,替她除去钗环负累。
虞瑾在外奔波大半日,确有几分疲累,心安理得任他服侍。
待她换了身室内穿的舒适衣裙,白苏也带人在外间摆好了饭。
夫妻二人坐下用饭。
私底下,家里人吃饭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刻板规矩,虞瑾习惯性同宣睦分享家中琐事:“二婶今天又来信了,就是我妆台上的那封……”
只是夫妻日常闲聊,虞瑾说话也没有刻意去盯宣睦反应。
所以,她还是不曾瞧见,在她提起那封“信”时,宣睦捏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攥紧了一下。
之后,他又装作若无其事,给虞瑾夹菜。
虞瑾还在继续和他说话:“我总觉得她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可是叫了庄林来问,庄林说家中近期并无大事发生。”
宣睦慢条斯理咀嚼,咽下口中食物,才也态度随意帮着分析:“会不会是二姨妹有喜,二婶着急报喜,又担心日子尚浅,为免冲撞,不好明说。”
“应该不是。”虞瑾摇头。
说话间,她终于抬眼,蹙着眉头上上下下多盯着宣睦看了会儿。
若在平时,宣睦少不得顺杆就爬,与他调情两句,培养夫妻感情。
今日……
大抵还是做贼心虚,他心里本能咯噔了一小下,愣是没敢接茬吭声。
好在虞瑾对他并无防范,也未细究他行为上的小小不合理。
片刻,移开视线,她半开玩笑的怅惘一叹:“若真是阿琢有喜,二婶怕还要担心刺着你我的自尊心,规避还来不及,就更不会这么说话了。”
宣睦:……
这话说得……差不多等于直接骂他脸上了。
他越发心虚,愣还是没敢吭声。
好在,虞瑾一门心思都在钻研华氏为何反常上头,压根没在意他。
两人依旧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把饭吃完。
宣睦心虚之余,属实也有些急——
他和虞瑾这里没有好消息也就罢了,虞珂那里,因为是小姨子的房中事,他不好频繁打听,反正半年前和虞瑾偶然聊起,那时候虞珂和秦渊也依旧没圆房,现在极大可能还是老样子,暂时也没什么指望,但景少澜和虞琢两个,一个日常孔雀开屏,一个日常沉迷美色,小两口甜甜蜜蜜没有任何阻碍,怎么也迟迟没有好消息传出?
他是日思夜盼,希望虞琢两口子多生几个。
分散长辈注意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现在时间尚短,外人可能还没怎么反应过来,要再过个三两年,怕不是外界就要传谣言,造谣是他们翁婿二人杀孽太重,影响家族子嗣了。
奈何……
景少澜和虞琢这俩被报以厚望的,他们不争气啊!
也就是虞瑾思维有些跳出了寻常后宅女子的局限,对后嗣的事,态度随缘,否则他怕是早没安生日子过了。
宣睦发愁,很愁……
夜深,夫妻俩洗漱后躺上床,宣睦习惯性将人往怀里一捞。
小夫妻感情好,刚成婚那一年多,聚少离多,后面才安生住到一起,可能是新鲜劲儿还没过,但凡宣睦在家,夜里总免不了折腾。
面对喜欢的人时,身体会本能渴求亲近。
上辈子的虞瑾,觉得自己可能多少有点大病,对男女之事像是个无欲无求的怪胎,半点不好奇,这辈子才发现,心意相通,水乳交融是很奇妙美好的感受。
两人在床事上向来合拍,虞瑾也不扭捏。
今日,她惦记着华氏那封信,多少有几分兴致缺缺。
宣睦吻她时,她偏头躲了一下,手掌推着他面孔转向一边。
宣睦手臂箍住她腰身没松,声音不自觉带上几分紧张:“怎么了?你是今天不舒服吗?”
说话间,他已经慌张起身,扶着虞瑾肩膀,将她也一并扶起。
两人衣衫半褪,坐起身,他第一时间先将虞瑾散开的衣襟拢上,形容关切。
虞瑾随手把衣带重新系上,视线扫过他裸、露的精壮胸膛,似有难言之隐的样子,忍了又忍。
宣睦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又敏锐察觉她今天眼神不对,莫名就生出几分羞耻,下意识也捡起外衫披上。
“到底怎么了?我叫人去请表叔来给你看看?”
说着,着急忙慌就拨开床帐要往外跑。
虞瑾眼疾手快,握住他手腕,摇头道:“不用找表叔,我没事。”
说罢,往床上一躺,拉过被子。
宣睦坐在床沿,仔细观察她表情面色,看着确实不像生病强忍的模样,心里依旧不踏实。
他重新上床,倾身凑过来,同时脑中思绪飞转,回忆虞瑾今日归家后发生的一切。
确定她进门时没生气,后续他也没做什么惹她不快的事……
抓心挠肝的,总觉得没法安心入睡。
虞瑾是想睡了,闭眼躺了半天,宣睦还凑在她旁边,温热呼吸有节奏往她脸上扑,她就也无论如何睡不着了。
不得已,她只能睁开眼,委婉了措辞道:“横竖做的都是无用功,今日歇歇吧。”
说完,朝里翻了个身,滚到床榻最里侧去了。
宣睦:……
宣睦一时没听明白,但回想了下虞瑾说话时欲言又止那个隐晦的眼神,又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心里一堵,也不知该好气还是该好笑。
眼看虞瑾今夜是不想搭理他,他试图开解了自己一下……
没想通。
下一刻,就将虞瑾连同被子一起,都捞过来,拢在怀中。
虞瑾睁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眸。
宣睦表情认真问她:“夫妻之间,难道就只为生孩子吗?”
“当然不是!”虞瑾想也不想的矢口否认。
宣睦眸中笑意,瞬间弥漫开来。
他扯开被子,自己也钻进去,拥着她继续每晚的功课。
虞瑾也算不上情绪低落,并没有太将华氏催生当回事,只是她和宣睦成婚这都整三年了,第一年不算,后面两年也算勤勉,却始终没怀上,心里难免惦念这事。
刚系上的衣带又被男人修长的手指灵活挑开,虞瑾觉得别的事上还好,这种事上,她刚还甩脸子说不要,这会儿要出尔反尔,倒显得她是个口是心非的急色之人。
所以,为挽尊,她象征性挣扎挡了挡:“就不能歇一晚吗?”
宣睦唯恐闲下来,虞瑾又拉着他讨论子嗣的事,动作不停:“你不喜欢吗?”
“不是……”
“那不就得了……”
夫妻间默契十足,很快渐入佳境,虞瑾也就没空去琢磨华氏到底啥意思了。
以往,因为宣睦每日都要早起去军营巡查和练兵,夜间夫妻俩也都比较有分寸,很少有放纵过火的时候。
这一晚,宣睦为了分散虞瑾注意力,就格外卖力。
虞瑾最后是累得直接睡过去的,次日睡醒,日上三竿,身边的人早就不知所踪。
宣睦再是胡闹,也会顾念虞瑾的身体,虞瑾只是有些疲累,又睡了个回笼觉,也就如常爬起来了。
这夜,宣睦没回,打发娄云回来传话,说虞常山父女俩今日未归,宣睦要在军中值守,叫虞瑾不用等他。
虞常山和虞璎是次日下午回来的,两人泥猴子似的,直接回了帅府清洗更衣。
然后,听闻宣睦这两天都守在军中,虞常山就没着急回去。
虞瑾想了想,喊来石竹:“你去外院找庄林,叫他去趟军营,请姑爷回来一起用晚膳。”
石竹答应着就跑了出去,虞瑾亲自去了趟厨房,吩咐厨娘准备几样虞常山爱吃的饭菜。
宣睦踩着用晚膳的点回来,一家四口齐聚,吃了顿饭。
饭后,虞瑾提起:“前两天收到二婶来信,这一晃快两年,我也有些想念家里,最近准备回去一趟。”
此言一出,正在喝茶的另外三人,齐齐顿住动作。
虞璎第一时间转头去看宣睦,宣睦则是看虞瑾。
虞常山……虞常山谁也没看,没事人似的继续垂眸喝茶。
虞璎心直口快,先沉不住气,直接问:“大姐姐,你一个人回去吗?”
别人不知道,她却清楚的很,她这大姐夫在外看似生人勿近,不近人情的,实则私底下对着大姐姐可黏糊。
大姐姐回京,光是路上就要耗费不短的时间,再者,京城里还有一家子人,她但凡回去,至少要小住一段时间。
怕是……
他这姐夫每晚得咬着被角哭吧?
虞瑾却明显没有领会她的言外之意,只笑着打趣:“你跟我一起出来的,怎么……你不想家?这趟不打算跟我一起回去?”
虞璎心里是有一瞬间动摇的,行动上却坚定摇头:“这次,我就不回去了。”
虞瑾还当她是被那些疯狂登门提亲的媒人吓到,但她不会拿这种事逗弄自己的亲妹妹,也不勉强。
不想,却见虞璎进一步庄重了神色道:“以后,我要追随父亲,留在这里戍边。青姨在时,就给我入了军籍,我是军中的人,不能因为我是父亲的女儿或者因为我是女子就许给我特权。”
虞常山戍边几十年,不得皇帝召见,从不会擅离职守回朝。
宣睦亦然。
虞璎虽然也从了军,事实上,包括虞瑾和虞常山在内……
他们看她,都没有将她看做一位战士,而是本能将她看做自家的女孩子。
虞常山闻言,再度抬头,头一次用审视和无比郑重的目光认真打量自己的这个女儿。
虞璎被三人盯着看,略感面红耳赤,但她不避不让,郑重其事道出心里话:“我想好了,我以后要追随父亲从军,也许做不倒像父亲和青姨这样声名赫赫的传世名将,那我会也会竭尽所能去做到最好!”
她的心里,有一个十分热血的念头。
赵青战功卓着,她本可以恢复女子之身,以女子身份封侯拜相,开创历史先河,却因为她要保全宣崎的名望,不想暴露自己的女子身份,叫不明真相的人往宣崎的名声上泼脏水,而选择生前身后都以男子身份示人。
她能理解赵青的选择,也尊重赵青的选择。
那么赵青受到牵制,无法去做的事,她想要试着达成。
也许,她拼尽全力,也达不到父亲和青姨那样的威望,那她也要以女子之身,堂堂正正在军中立足。
即使不能光明正大替赵青正名,向世人昭示赵青身为女子的能力和达成的名望,那至少,她作为赵青一手带出来的兵,她以女子之身取得的成就,也是可以加诸在赵青身上的荣光。
宣崎,作为赵青的引路人,赵青用一生时间,守护了他传承下来的热血和信念,
而赵青,亦是她虞璎的引路人,她也要尽自己所能,为这位为她指引了人生方向的长辈做些什么。
传承的真正意义,从不在于血脉,而是一种精神,一种信念。
先行者为后来者指点迷津,后来者对先行者心怀感恩和思念,两不辜负。
虞常山看着年轻女孩子面庞上呈现的灼灼光辉,常年不苟言笑的他,眼角皱纹舒展,难得露出个透着骄傲的赞许笑容。
“人这一生,有了目标,并为之竭尽所能,且问心无愧即可,没人规定你这一生就该取得怎样的成就。”他说。
这是一位父亲,对初出茅庐且涉世未深的女儿的提点和教诲。
敲定了虞璎的事,宣睦原以为被小姨子这一打岔,他就能蒙混过关。
结果,就听老丈人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向他:“阿璎留下,那你就跟阿瑾回去吧。”
宣睦:……
但凡他小心眼点,都要误会是老丈人要将他踢出局,扶持自己的女儿夺权了。
宣睦确实不舍得和虞瑾长时间分开,虽然……
他这会儿也不是很想回京。
既然老丈人拿定主意,他也不很放心叫虞瑾一个人千里迢迢赶路,顺势应承下来:“好!”
虞瑾本来也想问宣睦,叫他没事一起回去一趟,只是宣睦这两天刚好没在家。
晚上,虞常山要回军营坐镇,虞璎理所应当跟着他走。
虞瑾和宣睦起身就要送他出门,结果虞常山只招呼了自己女儿:“自家门里,不用你们送,你来,我嘱咐你几句。”
虞常山虽然看女婿不顺眼,那也纯粹只是老父亲心态,平时一家人相处,他可不会冷着宣睦或者叫他难堪。
虞瑾和宣睦对视一眼,不由的微微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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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婶:大侄女,还没怀上吗?二婶好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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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帅:二姨妹还没怀上吗?景五你个废物,我也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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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小四:所以,我们被放弃治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