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赵仕杰紧绷的心神一缓。
原先就不信自己会娶王璇儿,听到这儿,已经确定其中定有隐情。
他伸臂扣住她的肩,将人捞进怀里抱着,低头亲吻欲她泛着泪意的眼睛,好笑道:“既然没看见,你给我下达死刑?”
“有什么区别吗?”陈敏柔手挡住他的唇,厌道:“见你们喝完合衾酒,帷帐落下,我不欲留下旁观,想去看孩子,一出你们的婚房,才发现自己灵魂不能离你太远,”
她看着他,木着张脸道:“那晚,我立在你们婚房外面听了很久,要我把细节说给你听吗?”
“……”赵仕杰一时无言,揉了把她没有表情的脸,心疼之余,又觉得无奈:“我倒是想你能亲眼进去看看。”
他实在好奇,前世的自己究竟搞的什么鬼名堂。
“你进去看了,就能发现事情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
赵仕杰抱着怀中人,低声道:“若我有另觅新人的心思,这些年有的是机会。”
就算朝夕相伴,他也有不少独自赴约的官场应酬。
以他的手段,真想背着她寻消遣,完全能不被她发现。
花楼魁首,纤柔瘦马,上封下属们搜罗来的各地舞姬,他见了不少。
但他一个都没要。
她好端端活着,日日相伴他身边,他没有生出倦怠的心思,去旁顾。
难道她一死,他心如死灰之下,就能动其他花花肠子?
绝无可能。
他说,他包给她守着的。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陈敏柔真能笑出来。
“行吧,”她嘲道:“有朝一日易地而处,换做是你立在我新房外面,听见里头动静,到时候,希望你也能这么想。”
“……”赵仕杰面色发黑。
他仅仅只是顺着她的话去想那些画面,就觉得戾气暴涨。
陈敏柔挣开他的双臂,指了指门口:“滚,日后你再敢冒犯,我必向殿下和娘娘参你一本。”
她言辞很不客气,但赵仕杰没再惹她。
一是他已经得到了答案,不好食言。
二是天色的确不早,再待下去,天都该亮了。
他缓缓站起身,想了想,道:“你要记得自己的承诺,离李越礼远些,否则…”
不知想到什么,赵仕杰浅笑了下:“否则我就当你是在向我邀欢了。”
借由李越礼,向他邀欢。
陈敏柔心头一恼,抬眸怒瞪。
赵仕杰冲她微笑:“你只管邀请,我很乐意奉陪。”
他衣裳已经穿戴整齐,但发冠未戴,这会儿只是摸了根发带随意束着,就这么散散漫漫的立在床头,吊儿郎当的站姿,没了白日里的端严沉肃,再听他那不着调的话,活像谁家的纨绔。
陈敏柔瞥了一眼就别开脸。
她不想再理他了,说下去又没完没了。
这人或许还巴不得再跟她扯嘴皮子仗。
赵仕杰定定看了她许久,见她打定主意不理自己了,才幽幽道:“若是你爹娘施压,要给我坚持住了,胆敢点头……”
“滚!”陈敏柔拎起枕头往他身上砸,“你几时变得如此啰嗦!”
动辄言语威胁,谁乐意听?!
赵仕杰任她打了几下,等她差不多力竭,方夺过那个枕头丢到一边,淡淡道:“我这就滚。”
言罢,他转身朝外走。
脚步如风,不带停歇的。
房门打开又合拢。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陈敏柔紧绷的身体一松,颓然卸了力气,瘫坐在床上。
她浑身黏腻又酸痛,想打水清洗一番,但院中奴仆们都昏睡着,无人可使唤。
愣愣呆坐了会儿,索性扯过被子重新躺了下去。
…………
一墙之隔的隔壁院落,赵碌躬身站着,而他身后,正是周妈妈。
两人在这儿候了许久。
昨夜赵仕杰离开尚书府,备车往这边来,赵碌全程随行。
给陈敏柔院中的仆妇们下迷香,撬开门锁的活儿都是他干的。
而周妈妈则是后面听闻消息才慌张赶过来的。
赵仕杰翻墙出来,一落地,等候已久的二人当即齐齐下跪请罪。
给醉酒的主子房里,塞个可心美人伺候,放在其他世族公子身上,完全无伤大雅。
但他们世子守身守了二十余年,从不许其他女人沾身,此番因他们自作主张而破戒,还不知该如何大动干戈。
两人一整夜都惶惶不安。
庭院内,只燃了两个灯笼,烛光辐射到这个墙角来,就有些微弱。
赵仕杰翻墙而下,瞥了跪地请罪的两个亲信,神色平静道:“你们既认国公府为主,日后便无需跟在我身边,自去你们主子那里伺候。”
“世子!”赵碌脸色骤变,膝行几步,沉声道:“请世子收回成命,属下只有您一个主子,绝无二心!”
他忠心耿耿,即便擅作主张给主子房里塞人,也自诩是给主子分忧解难。
就想周妈妈所说,主子一时糊涂,做心腹的该行劝诫之责。
劝诫不了的,自作主张虽过了些,但十分轻重缓急,昨夜的机会太难得,他…
赵碌以为,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打个几十大板。
从未想过,会被弃用。
被主子弃用的随从,能有什么好下场?
“请世子收回成命!”赵碌接连不断重重磕头,额间肿起老大一个包,声声祈求:“您要打要罚属下都认,莫要让属下走,属下从小就跟着您,只认您一个主子。”
赵仕杰神情有一瞬的波动。
他上前几步,一脚踹在赵碌肩头,狠声道;“你自小跟着我,不会不知道我心中所想,却还敢这么做!”
今天敢打着为他好的旗号,擅作主张给他房里塞人。
明天呢?
赵碌被他踢的翻了个跟头,稳住身形后,又一刻不停的跪了下来,连连磕头,急声哀求:“属下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赵仕杰抬手,“低声些,莫要惊扰她。”
‘她’是谁。
当然是一道院墙相隔的那边,他们正在安睡的前主母。
赵仕杰放缓了声音,道:“不杀你,便是念在自幼主仆一场的情分上,日后你回国公府当差,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