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雅雅把那颗记录水晶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粉色方块在掌心纹路里像一小片凝固的霞光,边缘的能量读数在龙瞳数据栏里忽高忽低地跳动着,频率不稳。她放下水晶,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刮过地面,声音很轻,像指甲划过粗布。
“我需要追踪它的来路。”她说,看着娜娜巫掌心里那块粉色方块,“你最后一次看到它在别的地方,是哪个位置?”
娜娜巫想了想,视线从掌心上移到工坊的窗台。“一开始在桌边,贴着的。不是抽屉里。后来飞起来了,然后自己叠好,落在我手上。”她说完之后,又回忆了一下那天的动静,“窗户是关着的。如果它是自己飘进来的,一定有门缝,或者从通风口绕进来的路径。我不记得那天开过门,除非是创造傀儡出去时带动的风把纸推进来了。最小的那只有时候会推门缝钻出去,又钻回来。”
帕拉雅雅点了点头,视线没有离开糖纸。她打开记录本,翻到空白页,用笔尖在纸面上画了一张简图——工坊的平面草图,标注了门、窗、通风口的位置。画完之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用手指沿着窗框的缝隙摸了一遍。窗框是木头的,旧了,漆面剥落,在窗扇底部与窗台的接触面有一道不到半指宽的缝隙,塞着一层干涸的油泥,边缘已经翘起,手一碰就簌簌地往下掉。她用指甲把翘起的油泥抠了一小块下来,拿到光下看。油泥表面沾着几粒极其细微的粉色颗粒,像被磨碎的花瓣。她把颗粒用指甲尖挑到一张空白卡片上,用笔尖拨开,让它们分散成更小的点。
“它可能是从这条缝进来的。风把松散的油泥吹开了一条窄缝,薄纸就能顺势滑入。走廊和门缝也有可能,但概率比窗户缝隙低很多。窗户底部接近地面的位置,气流总是最活跃的。”她转过身,看向娜娜巫。“你工坊外面,正下方是什么?”
“一小片空地,靠墙长着野草,没有人走过。”娜娜巫把拳头握紧又松开,糖纸还被她攥在掌心里,没有放回抽屉。“那它从哪来?总不能是凭空在空地上出现的。总得有个来路,或者某个经过的人把它带到了这里。”
“问得好。”帕拉雅雅转身朝门口走,“我出去看看地面的痕迹。你在屋里继续守着它。如果它飞起来,别让它出窗就好。”
帕拉雅雅走出工坊。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户,正对着工坊外墙。她推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低头往下看——一小片空地,被建筑的三面墙围住,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地面是泥土的,踩实了,表面覆盖着一层干枯的草根和细碎的落叶。她翻过窗台,鞋底落在空地边缘的枯叶上,发出一声细碎的沙响。她蹲下来,手指按在泥土表面,指尖沿着墙根缓缓移动。土的表层是干燥的,灰褐色,但贴近墙根处有极浅的一道印痕,像是有什么薄而宽的东西被风推着贴地滑过,将表层的浮土压出了一道断断续续的细线,每隔一段就出现一个折角。她顺着那道印痕的方向看过去——它从墙根起始,绕过一只倒扣的木箱底部,拐了个弯,穿过两丛贴地生长的杂草之间,然后消失了,消失在砖墙与地面相接的那条缝隙里。
她回到工坊,把指尖上的泥用布擦掉。“外面有痕迹。一道很浅的印子,被风推着走的那种走势,墙角、木箱、草根都绕过了,不像是被人捡起来带进去的。”
她回到桌前,重新拿起记录水晶,打开档案,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那是一张旧照片,帕朵菲莉丝坐在一群英桀中间,手心里摊着一把糖,正往旁边的凯文手里塞。凯文的表情看不清楚,但帕朵的笑容清晰而温暖。
“帕朵菲莉丝。”帕拉雅雅说,“因缘之境里的记录提到过她。她的因缘是分享。她总是把东西分给别人,糖是最后剩下的东西,分完就没有了。但在因缘之境崩塌的时候,她把最后一颗糖扔进了裂缝里。那颗糖不是分给具体某个人的,是分给‘外面’的。谁捡到就是谁的。”
娜娜巫低头看着掌心。掌心里的粉色方块又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那它想找谁?”娜娜巫问。
帕拉雅雅看着那只记录水晶里的影像。“它想找到一个愿意接住它的人。不是替别人接,是替帕朵自己接住那段还没分完的因缘。也许它只是在找一个能跟它说‘谢谢’的人,哪怕声音很小,也算数。”她的龙瞳停在粉色方块上,又把记录本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扫了一眼自己画下的草图和窗台缝隙处残留的粉尘轮廓。“它把自己叠成方块,叠得整整齐齐。纸没有破损,没有磨损,说明它在飘过来的路上没有受到太多外力干扰。它想被展开,但不想被撕破。”
娜娜巫用指尖捏起粉色方块,举到眼前。阳光透过糖纸,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粉色的光斑。“那我现在拆开它?”
帕拉雅雅摇了摇头。“它从因缘之境飘出来,飘到这里,叠好了自己,停在你手上。它在等一个时机。”她顿了顿,“等一个真正准备好拆开的人。”
窗外的天空暗了一层,云正缓缓遮过太阳。娜娜巫把那颗粉色方块放回掌心,没有捏,没有压,让它在掌心自然停留。它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叠角整齐,像一颗封好的种子,停在她手心最暖的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