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死了。
而且,他找到的不是半块剑柄,而是老周被这半块剑柄当成了“容器”。
那黑色寒气正顺着剑柄往老周的尸身里钻,原本僵硬的手指竟然微微动了动,眼窝深处泛起一丝红光。
“不好!”苏明瞳孔骤缩,背着林晓晓往后急退。
刚退开两步,冰里的老周突然睁开眼——不,是眼窝里的红光炸开,整具尸体像被充气似的鼓胀起来,冰层“咔嚓”裂开无数细纹。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冰里炸开,老周的尸身冲破冰层,朝着苏明扑过来。他的皮肤已经变成青黑色,指甲长得像冰爪,胸口那半块剑柄像块寄生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搏动,黑气顺着伤口往外冒。
苏明不敢硬碰,侧身躲开。
老周的尸身撞在冰川上,硬生生砸出个坑,碎石飞溅。他转头“看”向苏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再次扑上来。
苏明背着林晓晓,动作受限,只能不断躲闪。他能感觉到,这尸身的力量比之前的雪人、冰尸强太多,尤其是胸口那半块剑柄,散发的黑气能直接压制他体内的四色神光。
“必须打掉那剑柄!”苏明咬牙,瞅准一个空当,猛地转身,将林晓晓护在身后,同时凝聚起仅剩的四色神光,化作一道金色光刃,朝着老周胸口劈去。
光刃斩在剑柄上,发出刺耳的“滋啦”声,黑气和金光碰撞,溅起无数火星。
老周的动作顿了顿,似乎被这一击震得受了伤,胸口的剑柄黯淡了几分。但他很快又咆哮着扑上来,速度更快。
苏明心里发沉。
他的神力在快速消耗,林晓晓还在背上烧得迷迷糊糊,再拖下去,两人都得交代在这儿。
就在这时,林晓晓突然哼了一声,从怀里掉出个东西——是那枚带裂纹的玉佩。
玉佩落地的瞬间,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嗡鸣,光芒透过裂纹渗出来,正好照在老周胸口的剑柄上。
“滋——”
像滚烫的烙铁碰到冰,剑柄上的黑气瞬间被灼烧得冒出白烟,老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动作明显迟滞了。
“就是现在!”苏明眼睛一亮,抓住机会再次凝聚光刃,这次瞄准的不是剑柄,而是老周的脖颈。
“噗嗤!”
光刃斩断了老周的头颅,青黑色的血液喷溅出来,落在雪地上,瞬间冻结成冰珠。
失去头颅的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地,胸口的剑柄“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黑气迅速消散,露出原本的四色纹路,只是上面多了道深深的刻痕。
苏明喘着粗气,走过去捡起剑柄。
入手冰凉,上面的刻痕像是新添的,边缘还残留着老周的血迹。他刚握住剑柄,就感觉一股熟悉的力量顺着掌心传来——是四象剑的本源,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
“原来如此……”苏明喃喃自语,“真界狱主不是要拿它当武器,是要用它来‘养’这些怪物。”
这半块剑柄就像个引子,能吸收尸身的精气,再用黑气催化,把死人变成听话的傀儡。老周恐怕是找到剑柄后,被突然寄生,才落得如此下场。
他把剑柄塞进背包,转身想背起林晓晓,却发现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朦胧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别说话,”苏明赶紧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烫,但比之前好点了,“我们得赶紧进冰川,找个能遮风的地方让你休息。”
林晓晓轻轻点头,伸出手,抓住了苏明的衣角,指尖冰凉。
苏明背起她,顺着老周留下的脚印往冰川上走。
冰川上的裂缝比想象中更多,有些宽得能掉进去一辆车,深不见底,只能绕着走。阳光透过冰层,折射出蓝绿色的光,照得人眼睛发花。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一道巨大的冰缝,宽约三米,下面黑黢黢的,能听到风声从里面传来。
老周的脚印到这里就断了。
苏明探头往下看,冰缝两侧的岩壁上结着厚厚的冰挂,像天然的台阶。他拿出冰镐,试探着敲了敲岩壁,还算结实。
“只能从这儿下去了。”苏明对背上的林晓晓说,“抓好我。”
林晓晓把脸埋在他的背上,轻轻“嗯”了一声。
苏明深吸一口气,用冰镐固定住身体,一步步往下爬。
冰缝里比上面冷得多,风像刀子似的往领子里钻。岩壁上偶尔能看到冻住的动物尸体,姿态扭曲,不知道被困在这里多少年了。
爬了约莫十几米,脚下突然一空。
苏明心里一惊,赶紧用冰镐死死扣住岩壁,低头一看,下面是个平台,老周的脚印赫然出现在上面。
他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跳下去。
平台不大,仅能容纳两三个人,旁边有个洞口,黑黢黢的,像是人工凿出来的,边缘还能看到工具留下的痕迹。
“应该是这儿了。”苏明走进洞口,里面出乎意料地宽敞,像条隧道,岩壁上插着几根快烧完的火把,显然老周来过。
他从背包里翻出打火机,点燃一根备用火把,火光瞬间照亮了前方。
隧道很长,蜿蜒向下,走了没多久,前面突然传来水声。
再往前走,隧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挂着无数冰钟乳,地上是条暗河,河水冒着白气,竟然是温的。
溶洞中央,矗立着一座用冰块砌成的宫殿,不算宏伟,却异常精致,冰砖上刻着和四象剑一样的纹路,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
“冰宫……”苏明喃喃道,终于找到了。
他刚想走过去,林晓晓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虚弱:“苏明,你看水里……”
苏明低头看向暗河。
河水清澈,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但仔细一看,那些“鹅卵石”不对劲——是一具具尸体,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显然不是同一时期的人,他们被冻在河底的冰层里,姿态安详,像睡着了一样。
而在这些尸体中间,漂浮着一个透明的冰棺,里面躺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旗袍,头发盘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竟然和林晓晓有七分像!尤其是嘴角那个梨涡,一模一样。
“外婆……”林晓晓的声音发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是我外婆……”
苏明的心猛地一跳。
林晓晓的外婆不是去世了吗?怎么会躺在这地下溶洞的冰棺里?
他走近暗河,仔细看冰棺里的女人。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竟然还有呼吸!只是极其微弱,像风中残烛。
冰棺周围的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正缓缓往女人的口鼻里钻。
“她没死,”苏明沉声道,“是被人用某种术法吊着一口气,这些光点……是她的生命力。”
“是谁干的?”林晓晓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明没说话,目光投向那座冰宫。
答案不言而喻。
他扶着林晓晓在河边坐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又从背包里拿出仅剩的热水,喂她喝了两口。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冰宫看看。”苏明把玉佩放在她手里,“握紧它,有事就喊我。”
林晓晓点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冰棺里的外婆,眼泪止不住地掉。
苏明站起身,朝着冰宫走去。
冰宫的门是用整块冰雕成的,上面刻着一个巨大的“狱”字,正是真界狱主的标志。他推开门,里面比外面更冷,寒气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冰宫内部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摆着个冰台,上面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苏明走过去,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半块玉佩——和林晓晓那枚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着的字是“苏”,边缘同样有裂纹,像是从中间断开的。
这枚“苏”字玉佩刚被拿出来,林晓晓放在河边的“晓”字玉佩突然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暗河里的冰棺也跟着震动起来,里面的女人眉头轻轻皱了皱。
苏明心里一动,拿着“苏”字玉佩往河边走。
刚走到半路,冰宫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沉重而缓慢,像是有人穿着厚重的铠甲在走路。
苏明握紧玉佩,转身看向门口。
一个身影出现在冰宫门口,很高,穿着一身黑色的 armor(铠甲),头盔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是五色的,流转着和四象剑同源的光芒。
真界狱主!
他来了。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真界狱主的声音响起,像两块冰在摩擦,“竟然能走到这儿,还找到了这半块玉佩。”
苏明没说话,将“苏”字玉佩揣进怀里,体内的四色神光开始运转。
“别紧张,”真界狱主往前走了两步,铠甲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我不是来打架的。”
“那你想干什么?”苏明冷声问。
真界狱主抬起手,摘下了头盔。
露出的脸,竟然和苏明有七八分像!只是更苍老些,眼角有很深的皱纹,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
苏明愣住了。
这张脸……和老楼照片里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
“我是你爹的师兄。”真界狱主打断他,声音柔和了些,“当年你爹偷的那块本源碎片,是我故意给他的。”
苏明彻底懵了。
这反转来得太突然,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你娘的禁术,是我教的。”真界狱主继续说,“把你的善念和恶念分开,也是为了保护你。那黑衣人不是你的恶念,是我用本源碎片造出来的幌子,就是为了逼你觉醒四色神光。”
“那老周……雪人……冰尸……”苏明的声音发颤。
“老周是我安排的,他知道的太多,本就活不长,能死在这儿,算是成全他了。”真界狱主的语气很平淡,“雪人和冰尸,是我用来清理闯入者的,没想到会伤到你。”
苏明看着他,突然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比这地下溶洞的冰还要冷。
“你做这么多,到底想干什么?”
真界狱主看向暗河里的冰棺,眼神复杂:“救她。”
“我外婆?”林晓晓突然开口,挣扎着站起来,“你把她关在这里,还说要救她?”
“不是关,是护。”真界狱主摇头,“她是最后一个拥有纯血守护血脉的人,二十年前被虚无天帝的残魂盯上,我只能用冰棺暂时封住她的生机,否则早就被吞噬了。”
“那这两枚玉佩……”苏明拿出那枚“苏”字玉佩。
“是钥匙。”真界狱主说,“只有‘苏’‘晓’二字玉佩合二为一,才能打开冰棺,引出她体内的守护血脉,彻底净化虚无天帝的残魂。”
苏明看着手里的玉佩,又看了看真界狱主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说的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之前所有的打斗、牺牲,难道都是一场骗局?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暗河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冰棺里的女人猛地睁开眼,瞳孔里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和老鬼养的黑种一模一样!
“不好!”真界狱主脸色大变,“虚无残魂醒了!”
冰棺“砰”地炸开,女人从里面飘了起来,头发变得雪白,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诡异。
她看向苏明和林晓晓,嘴角勾起一抹笑,声音却不是她的,而是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嘶哑而刺耳:“终于……等到你们了……”
虚无天帝的残魂,竟然借着林晓晓外婆的身体,醒了!
真界狱主瞬间挡在苏明和林晓晓身前,五色神光爆发:“苏明,快把两枚玉佩合起来!只有守护血脉加上你的四色本源,才能镇压她!”
苏明没多想,立刻掏出“苏”字玉佩,朝着林晓晓跑过去。
林晓晓也反应过来,拿出“晓”字玉佩,朝着他伸出手。
两枚玉佩即将碰到一起的瞬间,漂浮在空中的女人突然抬手,一股黑气射向林晓晓,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小心!”苏明想挡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旁边冲出来,挡在了林晓晓身前。
是老周!
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胸口那半块剑柄散发着金光,替林晓晓挡住了黑气。但他自己却被黑气击中,身体瞬间被冻结,连同那半块剑柄一起,碎成了冰碴。
“老周!”苏明目眦欲裂。
女人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趁苏明分神的瞬间,再次出手,这次的目标是苏明手里的“苏”字玉佩。
真界狱主想拦,却被女人分出的几道黑气缠住,五色神光竟然在快速消退。
“快合玉佩!”真界狱主怒吼,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液。
苏明咬紧牙,不再犹豫,冲过去抓住林晓晓的手。
“苏”与“晓”两枚玉佩终于合在一起。
“嗡——”
耀眼的白光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溶洞。暗河的河水沸腾起来,冰宫上的纹路全部亮起,四象剑的碎片仿佛受到召唤,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半空中组成一把完整的剑。
漂浮在空中的女人发出一声惨叫,身上的黑气被白光灼烧得滋滋作响。
但她并没有被消灭,反而在白光中一点点凝聚,变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和苏明在隧道里见过的虚无天帝残魂一模一样。
“没用的……”虚无残魂的声音响彻溶洞,“你们的力量,只会让我更强!”
她张开双臂,无数黑气从溶洞深处涌出来,钻进她的身体里,她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气势也越来越强。
真界狱主脸色惨白,五色神光已经快消散了:“她在吸收这冰原底下的死气……撑不了多久了……”
苏明和林晓晓被白光包裹着,能感觉到四象剑的力量在不断涌入体内,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用。
眼看着虚无残魂越来越强,真界狱主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林晓晓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外婆说过,玉佩合璧的时候,要念‘守元咒’。”
她闭上眼睛,开始念咒。
那咒语很古老,发音拗口,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随着她的声音,白光中的四象剑突然震动起来,朝着虚无残魂斩去。
虚无残魂惨叫一声,身影淡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过来,甚至更强了。
“不够……”真界狱主咳着血说,“需要有人献祭神魂,才能让守元咒发挥最大的力量……”
苏明的心猛地一沉。
献祭神魂?
意味着死亡。
他看向林晓晓,小姑娘还在闭着眼睛念咒,脸上带着决绝。
他又看向真界狱主,对方也在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期盼,还有一丝愧疚。
虚无残魂再次发起攻击,这次的黑气直接朝着念咒的林晓晓冲去。
苏明想都没想,挡在了林晓晓身前。
就在黑气即将击中他的瞬间,真界狱主突然冲过来,推开了他。
黑气全部打在了真界狱主身上。
他的身体像被风化的石头,一点点变成粉末,手里却紧紧攥着那半块四象剑的剑柄,朝着苏明扔过来。
“接住……这是你爹的……遗愿……”
真界狱主的身体彻底消散在白光中,只留下一句没说完的话:“虚无天帝的本体……在……”
话没说完,他就彻底消失了。
但他的神魂之力,却顺着那半块剑柄,涌入了苏明体内。
苏明感觉体内的四色神光瞬间暴涨,守元咒的力量也跟着变强,四象剑发出一声龙吟,再次朝着虚无残魂斩去。
这次,虚无残魂没再挡住。
她的身影被剑光劈成两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溶洞里恢复了平静。
暗河的河水不再翻涌,冰棺的碎片沉在水底,林晓晓的外婆缓缓落在地上,陷入了沉睡,脸色却红润了许多。
两枚合在一起的玉佩发出柔和的光,落在林晓晓手里。
苏明站在原地,看着真界狱主消失的地方,心里五味杂陈。
他到最后,还是没明白真界狱主那句话的意思。
虚无天帝的本体……在哪里?
就在这时,林晓晓手里的玉佩突然裂开,从里面掉出一张纸条,是用真界文字写的,苏明却能看懂。
上面只有一句话:
“去昆仑,找‘通天树’,它能告诉你一切——你爹留。”
昆仑?
通天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