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克的嘴角又抽了一下,那一下比之前更明显,从嘴角往颧骨的方向抽了大约半寸又弹回去了。
他看着战枫站在门口那道光线交界线上的样子,看着那双眼睛里对他所有的愤怒和所有的威胁都不起反应的那种安静,他的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里面。
我不喜欢骂人。瑞克的声音从那个掐着掌心的姿态里面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咬着牙的闷,但我喜欢骂你,看你不爽,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东西,也配让我给你留面子?
白凌雪站在战枫身边,她在瑞克说看你不爽的时候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战枫前面半个身位的位置上。
她看着瑞克,声音比刚才硬了一整截,那层酒精留在声音里面的软底子彻底褪完了。
瑞克先生,你真的喝醉了,今天晚上谈的合作项目,如果因为这点事情黄了,你觉得划算吗?
划算不划算不是现在算的。瑞克的目光从战枫脸上移开了一瞬,落在白凌雪脸上又移回去了,他嘴角那个绷着的弧度在看着白凌雪的时候没有松开半点,白小姐,我们之间的合作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我从来没有用合作来要挟过你,但你先生的态度太让人不舒服了,从来没有人这样不给我面子。
战枫在旁边笑了一声,那声笑不大,就是一声从鼻子里呼出来的气音,轻得像是有人在安静的房间里面翻了一页书。
他的声音从那个气音后面传出来,稳稳的,带着一种你终于把话说完了的从容。
你这种人,也配要面子?
瑞克的眼睛猛地瞪圆了,他那双浅色的瞳孔在暖黄灯光下面猛地扩了一圈又缩了回来,缩回来之后他的眼白边缘透出来一层淡红色的血丝。
他左手抬起来,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战枫,指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长到他手指尖都在微微发着抖。
你这样跟我说话,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战枫看着他那根发抖的手指,看着他那只手背上鼓起来的血管,看着他身后那四个大汉绷着的姿态和收着的气息。
他的嘴角那层淡淡的弧度从平着变成微微往上翘了一线,那线翘得不明显,但在他那张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那一线翘起来的时候像是冰面上开了一道缝。
不知道,后果是什么?
那个华夏青年从侧面又往战枫这边凑了凑,他的步子比刚才更快更急,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连续的嗒嗒响。
他走到战枫侧前方两步的位置站住了,身体微微偏着,后背冲着瑞克那边,面朝着战枫,他的脸比之前白了一些,嘴角的肌肉在他说话的时候微微绷着。
哥们,你听我一句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能让战枫和站在战枫旁边的白凌雪听见,瑞克先生背后的巴顿财团在欧洲有多大的势力你想象不到,他们在国内的业务线铺了十几个城市,涉及到能源、物流、金融好几个板块,白小姐他们的公司跟瑞克这边合作是签了意向框架的,你今天跟他翻脸了,后续的合同怎么办?而且瑞克他父亲——
他父亲是天王老子?战枫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从他的位置传到那个青年的耳朵里面,也传到周围那几个人能听见的范围之内,天王老子的儿子我该杀的也杀过了。
那个青年愣了,他张着的嘴停在那儿,舌头在他的嘴里面凝固了,后面的字全部堵在那一层凝固的舌头底下出不来。
他看着战枫那张平平的脸,看着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他往后退了一步,鞋跟碰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又退了一步。
他的目光从战枫脸上移开,低下来看着自己面前的地面,他的嘴还张着,但里面已经没有任何声音要出来了。
瑞克站在那四个大汉中间,他看着战枫站在那里,看着战枫三句话把他身边的人说得闭了嘴往后退了两步,他的胸腔里面那层烧灼感已经从底部往上烧满了。
他身后的那四个人又开始动了,这次动的幅度比刚才更明显。
最左边的大汉把手从垂着的姿势抬了起来,他的手在半空中伸了一下又落了下去,那个动作像是在确认什么空间。
他旁边的第二个大汉把脚换了一个更宽的站姿,他站的那个位置比他刚才站的位置往前了将近一尺,整个人已经从那道弧线上突出来了。
右后侧那两个没有动位置,但他们两个人的目光都从散着看的状态变成了集中地盯着战枫的状态,四道目光像四根针一样扎在战枫身上。
瑞克的声音从那四个人形成的半包围圈中间传出来,他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那种从进门开始一直挂着的得体客气的底子像是被人用铁锹铲了一层下来,露出来底下那层又粗又硬的本色。
你现在跪下。瑞克说,给我道歉,磕一个头,说一声对不起,今天晚上这件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你要是不跪——
他的右手抬起来指了指战枫,又指了指自己身后那四个大汉的方向。
不跪的话,今天晚上这件事不会那么容易解决。
白凌雪的脸色彻底沉了,她往前迈了一步,她的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磕了一下,那声响不大但是在安静的空间里面听着很清楚。
她的声音从那个磕了一下之后的位置传出来,又冷又亮,像是把什么硬的东西放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瑞克先生,你的言行已经越界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确定你明天酒醒了之后还记得?你想清楚,你今天晚上在这个大堂里面对我和我丈夫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记录在这个酒店的监控系统里面,你要是觉得你的家族和你的财团有精力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