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克没有看她,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战枫。
他身后那四个人在他那番的话说完之后又微调了站位,最左边那个把一只手伸到了自己腰侧的位置,手指垂在他腰带上那一块,那里他的衣服底下鼓着一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轮廓。
他旁边第二个大汉的脚又往前移了半尺,他整个人已经站到了离战枫两米半的位置上,他那只粗厚的手掌微微张开了,手指弯着,像是一副随时可以抓出去的状态。
右后侧那两个虽然没有往前移,但两个人各自把重心从后脚换到了前脚,那种姿态本身就是随时可以动的意思。
战枫看着那四个大汉依次调整姿态,看着他们半包围的弧线正在越收越窄,看着瑞克站在那道弧线中间的那张已经彻底沉了的脸。
他的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在瑞克说完那两个字的时候微微往两边扩了一下,扩完之后他朝着瑞克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走得不快,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的,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大约一秒钟。
他走过白凌雪身边的时候伸手轻轻搭了一下她的手背,拍了一下又松开了,那个动作像是的意思。
他走过大堂中间那张矮茶几,茶几上面的杂志在他走过的时候被他的衣摆带起来的那一丝微风吹得翻了一页。
他走过那排沙发前面的地毯边沿,鞋底从大理石地面换到地毯面的时候脚下的声音变了一种质地,从清脆的响变成了一种沉沉的闷。
他一直走到离瑞克大约两步远的位置才停住,站定的时候他跟前站着的那两个大汉之间的距离从他站着的位置看去,两个人刚好隔了一步多一点的间隙。
他站定之后偏了一下头,看着瑞克那张已经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的浅色面孔,看着那双浅色的瞳孔里面映出来的暖黄灯光和暗蓝色夜色的混色。
他的声音从那两步的距离上传过去,很轻,轻到跟整个大堂里那紧绷的气氛形成了一个反差。
你让我跪?战枫的嘴角翘着,那层翘着的弧度里面裹着一层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味的底子,你算什么东西?
瑞克听见那句你算什么东西,他的嘴唇在那一瞬间绷成了一条线,线的两端抿得发白,唇色从正常的浅粉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白。
他身后那四个大汉在他抿紧嘴唇的同时同时往前动了半步,四个人迈了同样的距离,鞋底跟大理石地面接触的时候发出四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声响,像是一声重响被分成了四瓣又合在了一起。
那道原本还留着一线空隙的弧线从那半步之后彻底收紧了,战枫站在那道收紧了的弧线正中央,离最近的那两个大汉分别是一步半和一个半步的距离,他的左边是那个腰侧鼓了一块东西的大汉,右边是那个手掌已经张开了半握的大汉,正前方是瑞克,正后方是沙发和矮茶几之间那一段不到一臂宽的空隙。
瑞克的浅色瞳孔在暖黄色的灯光里面压得很窄,他的声音从他绷紧的嘴唇缝里面挤出来的时候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带着一种颤动的、压不住的火星子。
战枫,你是不是真的想逼我动手?
战枫站在那道半包围圈的正中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边的那个大汉,又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边的那个大汉,目光从两个人身上扫过之后落回瑞克脸上。
他的嘴角翘着,那个翘起来的弧度从他走进大堂到现在一直挂着,挂得稳,挂得从容,像是一个人坐在自家院子里乘凉的时候脸上自然带着的那层表情。
动手?战枫的声音从那层翘着的弧度后面传出来,带着一层薄薄的、被逗到了的笑意,你觉得动手你能有什么胜算?
“哈哈哈哈!”
瑞克的身子猛地往后仰了一下,那一下仰得幅度不小,他的下巴抬高了半寸,胸腔鼓了一下,从里面涌出来的那声笑比之前的任何一声都大,笑声从他张开的嘴里冲出来的时候在大堂挑高的天花板下面来回弹了好几个来回,撞在那些大理石柱子上面又折回来,折回来又撞上去,笑声叠着笑声,在他笑完了之后还有一层余音绕在那个空间里面飘了大约两息才散干净。
他笑完之后用右手背蹭了一下自己的下巴,蹭完之后他的嘴角还挂着笑剩下的一层皮,那层皮底下裹着的是一种我没听错吧的惊讶混着一种你凭什么的嘲弄。
胜算?瑞克把那两个字咬了一下,咬完之后他的右手朝身后那四个大汉的方向比了一下,手掌张着,指尖从那四个人站着的方位上依次划过,像是在展示一排摆在货架上的商品,我这四个保镖,随便拉一个出来,能把你虐成渣渣,你告诉我胜算?你跟我说胜算?
战枫看着他那只比划的手,又看了看那四个大汉脸上的表情。
那四个人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在瑞克说完虐成渣渣那四个字的时候,站在最左边的那个大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的方向往上翘了一线,很轻,像是一层不明显的得意从他的嘴角溢出来了。
他旁边那个大汉的拳头重新攥了一下又松开,攥紧的时候他指节的骨节发出了轻微的咔咔声。
战枫把目光从那四个人的脸上收回来,落回瑞克脸上。
他抬起右手搓了搓鼻子,搓完鼻子的那只手放下来垂在身体侧面,垂着的手指尖微微向外翻着。
是吗?
瑞克嘴角的笑收了一点,收完之后他又重新把它撑起来了,撑起来的幅度比刚才小了一些,形状也比刚才更用力了一些,像是一个人对着镜子练笑练到嘴角发酸了还硬撑着没放松。
你不信?
不信。
那两个字从战枫嘴里出来的时候没有什么修饰,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就像是在说我不渴一样平。
但那种平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里面,比任何挑衅的话都更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