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克的眼珠子在那句话落地之后又缩了一圈，他嘴角撑着的那层笑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塌，像是支撑那层笑的力气正在从他身体里面往外跑。
别说我不给你机会。瑞克的声音往下压了压，从一种高高在上的调子压成了一种更沉更硬的调子，压完之后他朝战枫的方向微微探了一下下巴，下巴尖冲着战枫胸口的位置点了点，等动了手的话，可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你现在跪下来还来得及，我刚说的话还作数。
战枫歪了一下头，那个歪头的角度很小，像是他的颈椎被人从侧面轻轻推了一下，推了大约五度就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瑞克脸上移到最左边那个大汉的腰侧，从那块鼓着的轮廓上移开，又移回到瑞克脸上。
可千万别给我机会。战枫的声音从那个歪着头的姿态里面传出来，带着一层你赶紧的的催促感，赶紧动手吧，别磨蹭了。
瑞克的牙猛地咬紧了，他咬紧的时候下颌两侧那两条肌肉从他颧骨下面那一块猛地鼓出来，鼓出来的轮廓硬邦邦的，像是什么硬的东西从他皮肤底下顶着往上走。
他的拳头在他身体两侧同时攥紧了，攥紧的时候他的指节咔咔咔地响了一串，他自己握着拳就能听见骨头和骨头挤压的声音。
他身后那四个大汉在他攥拳的时候也跟着重新调整了重心，每一个人的脚都在原位上微调了方向，从之前那种的姿态变成了一种准备扑的姿态。
白凌雪在旁边站不住了，她从沙发那边走过来，站在战枫和瑞克中间偏战枫那一侧的位置上。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压低了的劝解了，变成了一种带着摊牌意味的硬调子，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的，像是要把那种我不是在开玩笑的意思灌进每一个听到的人耳朵里。
瑞克，你的那些保镖真的不行，别说四个，四十个都不行，你们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别把场面弄得太难看。白凌雪顿了顿，目光在瑞克脸上停了一瞬，你喝多了，赶紧回去，明天清醒了你会后悔的。
瑞克听见你的保镖真的不行那几个字的时候，他攥紧的拳头又开始抖了。
这一次抖的幅度比之前更大，大到站在他正对面的战枫都能看见他指关节上那些白色的骨节在灯光下面来回晃动。
他的嘴张开了，里面的声音从张开的嘴里面冲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变调的嘶哑，像是声带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顶得他原本想说的话出来的声音比预想的高了半度。
白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的保镖不行？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你知道他们在欧洲那边的战绩吗？你知道他们——瑞克的声音越说越急，越说越尖，尾音已经开始破了，像是一个气太足的轮胎在某一个点被扎了一下，气从那个点往外冲的时候带着尖锐的嘶声。
白凌雪看着他，摇了摇头，那个摇头的动作很轻，幅度不大，就是左右转了一下不到半圈，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我知道他们是谁，你回去问问你父亲，你问问你父亲手底下那些人里面有没有人听说过一个叫战枫的人，你问问他们——
我不需要问任何人。瑞克截断了她的话，他的目光从白凌雪脸上猛地收回来重新落在战枫身上，他的声音从那根被气顶着的管子里面冲出来的时候已经带上了火药味，我只需要让他知道，跟我作对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既然他这么不识趣，既然你这么说——
他的右手指向最左边那个大汉，手指的尖端朝着战枫的方向点了点。
你，给他点颜色看看。
最左边那个大汉得了指令之后没有立刻冲上去。
他先是从腰侧那个鼓着的位置把那块东西掏出来放在了旁边一张茶几上，那东西拿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清楚了，是一把电击器，黑色的，手柄是橡胶材质，前端有两根并排的金属电极，在灯光下面泛着冷光。
他把它放下的动作很稳，放完之后他的两只手都空出来了，活动了一下肩膀，肩膀的关节在他的活动下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朝战枫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比他之前站着的时候大，每一步踏在大理石地面上都能感觉到那层石头在承受他的重量时微微震了一下。
他在离战枫大约一臂远的位置停住了，两只手抬起来，右拳在前左拳在后，摆了一个很标准的搏击架子，重心压得很低，膝盖弯了将近四十五度，整个人像一头压低了身子的公牛，只等一个信号就往前顶。
战枫看着他摆好的那个架子，又看着他身后站着的瑞克那张已经绷到极限的脸，他的嘴角那层笑从一条细线变成了一道明显的弧，弧的末端微微往两边延了一下。
战枫偏过头，朝瑞克看了一眼，一个？
瑞克站在那四个人中间，他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一个就够了。
战枫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回面前那个摆好了架子的大汉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还插在口袋里的左手，又看了看自己那只垂在身体侧面的右手。
他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抽出来之后双手同时张开又握了一下，活动了两次，然后他重新把左手插回了口袋里面，只留右手垂在外面。
他朝那个大汉招了招手，那只招手的动作幅度不大，手指冲着那个大汉的方向轻轻弯了两下，像是在叫一只狗过来。
那个大汉的身体动了。
他动的那个瞬间他整个人从压低的姿态弹起来，右拳从那个架子的位置直直地打出来，朝着战枫的脸面正中间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