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拳的速度快,力道也足,拳头带起来的风从他打出来的那一瞬间就开始往战枫的脸上推,隔着半臂的距离他拳头上的风声已经到了战枫的耳朵边上。
战枫的头微微偏了一下,那个偏的幅度比拳头的宽度窄了大约两指,但他的偏头正好让那一拳从他的太阳穴外侧大约一根指头的距离穿了过去。
那个大汉的拳头打空之后他的身体惯性带着他往前多冲了半步,他的左拳紧跟着从下面翻上来,打向战枫的腹部,第二拳比第一拳快了一线,拳头从下往上撩的时候带起来的风更烈。
战枫的身体在那第二拳打过来的时候微微往后退了不到半脚的宽度,他退的时候右脚跟先离地然后整个人往后挪了大约一巴掌的距离,那个大汉的左拳从他腹部前方的空气里面撩过去了。
撩空之后大汉的身体已经切到了战枫的右侧,他的右肘紧跟着抬起来朝战枫的太阳穴砸下去,这一下是一个连贯的组合攻击,拳、拳、肘,三步连在一起像是写在纸上的三段式。
战枫在那肘砸下来的方向上抬起了右手,他的手掌在肘尖到达他头部侧面之前就等在了那个位置上,肘尖砸在他的掌心里面,他的手掌没有颤,他的手臂没有弯。
那一肘的力道把他那只张开了的手掌压得微微往他的方向陷了不到半寸就彻底停住了,像是一根竹竿打在了一棵长了几十年的树上面,竹竿弯了树没动。
战枫的右手握着那个大汉的手肘,他握着的时候手指扣在大汉小臂的肌肉块上面,他感觉到那层肌肉正在他手底下使着劲想往下压,那个大汉整条手臂的力气已经全用上了,青筋从那截小臂的侧面一条一条地鼓出来,但他的手臂纹丝不动地停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焊住了。
战枫看着那个大汉那张已经开始变色的脸,他的嘴角那层弧度还挂着,从那层挂着的弧度后面传出来的声音带着一种评价式的、像是在点评一道菜好不好吃的调子。
力度还行,但太硬了,打出去的时候收不回来。
战枫松开了握着大汉手肘的手,他的右手松开的同时往前送了一下,手掌正面轻轻按在那个大汉的胸口上。
那个力道看着不大,像是随手推了一下门,但那大汉的身体被那一推猛地往后弹了出去,他的两只脚在地面上拖了两步,拖的时候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拖完之后他的后背撞在身后那排沙发的靠背上,沙发被他撞得整个往后退了半尺,他整个人半躺在沙发上面,两只手撑着沙发座垫想把自己撑起来,但他的手臂在颤,撑了两下都没有撑起来。
大堂里面安静了,那种安静是在刚才那短短几秒钟之内快速形成的,安静得像是被人把声音的开关猛地关掉了。
那三个还没动过的大汉脸上的表情在同一时间变了,从一种等着看好戏的状态变成了一种重新评估的状态。
他们看着自己的同伴半躺在那排沙发上撑不起来的样子,又看着战枫站在他们面前那只手已经重新垂回身体侧面的样子,他们的脚在各自的位置上微微调整了一下,但没有一个人往前迈。
瑞克站在那道弧线的中间,他的嘴还张着,刚才他那个张嘴的姿态是在等大汉把战枫打倒之后喊一声的,那个字还在他的舌尖上含着,含了大约三息还没有吐出来,他那个张嘴的姿态保持着那张开的样子,从旁观的角度看过去像是一尊张着嘴的石像。
他的目光从半躺着的那个大汉身上移到战枫身上,他的嘴唇动了动,那个含着字的口型变了一种形状,变成了另一种字母的形状。
战枫转过头看着他,目光从瑞克的脸上滑到他身后剩下那三个大汉身上,从那三个人已经变了的表情上滑过,然后又落回到瑞克脸上。
一个确实不行。战枫说,我说了,四个一起上吧。
瑞克望着战枫,咽了口唾液,吞咽的动作从他下巴底下那根喉结的滚动就能看出来,那根喉结上下走了一个来回,带着他脖子上的皮肤扯了一下。
他看着战枫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位置上,战枫那只刚才推过大汉的手已经重新垂回了身体侧面,手指垂着的时候指尖微微朝外翻着,姿态从他走进大堂到现在的这么长时间里面没有任何变化。
瑞克的声音从他刚合上的嘴里面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跟之前不太一样的质地了。
那种质地里面少了一层随意的东西,多了一层被什么东西硌过的硬,那种硬不像是他的底气撑出来的,像是他把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上顶了顶,顶到嗓子眼那儿硬撑着不让它碎。
怪不得。瑞克嘴角那个之前的得意已经换了一种形状,变成了一种更窄更紧的弧度,怪不得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原来是有点身手。
战枫听了这话,嘴角那层一直在的弧度微微扩大了一线。
扩大的幅度不大,就是嘴角两端的弯度各往外延了大约一毫米的距离,但那一毫米的变化把他脸上那层平平的笑意变成了一种更清晰的味道。
错了。战枫声音平平的,像是在纠正一个不太重要的误会,我这可不仅仅是有点身手啊。
瑞克的嘴角抽了一下,他那双浅色的瞳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面微微眯了眯,眯完之后又睁开了,睁开的幅度比眯之前小了一点,那种缩小的幅度让他看人的时候目光比之前更集中了。
你不要得意。瑞克的声音从那个缩着的目光后面压出来,压得低,压得稳,在我面前,没有人能得意的起来。
战枫歪了一下头,那个歪头的角度从他之前歪头的状态上又往那边多偏了两度,偏完之后他看着瑞克那张绷紧的脸,看着他那双缩着的瞳孔和咬紧了的颌骨,他的声音从那个偏着的角度传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聊天的调子。
我这不是就在得意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