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克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合上之后他下颌两侧那两条肌肉鼓了一下又落下去,鼓落之间他后槽牙咬合的声音从他脖子两侧的那两根筋的轻微抖动就能看出来。
他的舌头在嘴里面翻了个面,翻完之后他的声音从那个翻面的动作后面挤出来,比他预想的低了半度。
你——
别你你的了。
战枫把他那一个字截住了,截住的时候他的声音没有拔高也没有加速,就是自然而然地从瑞克那个字的尾音上面盖了过去,盖得从容盖得稳,像是一个人接住了一片从树上落下来的叶子一样自然。
就问你一句,服不服?
“战枫!”
瑞克的眼珠子在暖黄灯光下面亮了一下,那一下亮得又急又快,像是玻璃珠子表面被人用手电筒扫了一下,光从那个扫过的方向折射了一下又消失了。
他身子微微直了一点,那只垂在身体侧面的手攥成了拳头,攥完之后又松开了,松开的时候他的手指张开的幅度比他平时张开的大了一截,像是在用这个张开的动作来给自己争取一点反应的时间。
我不可能服的。
瑞克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从一种压着的状态变成了一种放开了的状态,那六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的,咬完之后他的目光从战枫脸上移开了不到一瞬又重新移了回来,移回来的时候他的下巴微微抬了抬。
我从小到大服过谁?你知道我从小到大跟多少人打过架?你知道我从几岁开始就不需要自己动手了?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你让我服?
战枫看着瑞克说话的样子,看着他说话的时候脖子上的筋跟着每一声重音起伏的样子,看着他那双浅色眼睛里面那层光在灯火下面烧得越来越亮的那个过程。
他等瑞克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完,从他那张微微抬起来的下巴的角度里面接了一句,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不需要知道。战枫说,你就看着你现在面前站着的人,你说你服不服就行了,你背后那些东西,你父亲是谁,你几岁开始不需要自己动手,那些玩意儿在这儿没用,有用的是你现在面前站着的人。
瑞克的手又攥紧了,攥紧之后他的指节在他的拳头表面顶出了一排白色的凸起,凸起的形状在他攥拳的时候把皮肤撑得绷紧了。
他的嘴张开了,声音从那张开的嘴里面出来的时候比之前快了一拍,像是一口气要抢着把话说完才不会被对方打断。
好,你说的好,你现在面前站着的人,我承认你有两下子,你把我那个保镖打赢了,我看见了,但你觉得这就够了吗?你觉得你打赢了一个人就能让我服了?你觉得我是一个靠一个保镖就能决定态度的人?
瑞克说话的语速越来越快,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朝身后那三个大汉的方向偏了一下头,那只偏头的动作不大,但足够让站在他身后的那三个人看见他的下巴尖指的方向。
你打赢一个,你打赢三个吗?
他身后那三个大汉在他偏头的同时动了。
这一次动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三个人像是三根同时松开弹簧的装置一样从各自的位置上弹了出来。
最左边那个从沙发的侧面绕过来,站在了战枫的右后方大约两步的位置上,他的两只手举在胸前,手指张着,像是随时准备从后面绞上来。
中间那个从正面跨了一大步,他的脚落地的时候跟大理石地面碰撞的声响比之前那些脚步都大,像是他故意用那个声响来压场子。
最右边那个从侧面包了过来,站在了战枫的左后方两步的位置上,跟右后方那个形成了一左一右的夹击角度。
三个人的站位在不到两秒之内完成了从分散到合围的变换,变换完之后三个人各自的重心都压低了,各自的目光都集中在战枫身上,像是三只围住猎物的犬科动物在等一个信号然后同时扑上去。
战枫站在那道新形成的包围圈中间,他能感觉到三股视线分别从他正面、左后方、右后方落在自己身上。
他的目光从正前方那个大汉的脸上扫到左后方那个大汉的脸上又扫到右后方那个大汉的脸上,扫完之后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之后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极轻极短的哼声,像是笑又像是哼,介于两者之间。
这才对嘛。战枫把那只一直垂在身体侧面的右手抬起来了,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腕在他活动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咔嗒响,一个一个来太浪费时间了,一起上才有意思。
瑞克的嘴又张开了,这一次他没有说话,他的脸上那层表情已经从之前那种被推倒了保镖之后的惊讶变成了一种被那三个大汉围上去之后重新捡回来的气势。
他看着战枫站在那个三角包围圈的正中间,看着战枫那只在活动的手腕和那只还插在口袋里的左手,他的声音从那张张开的嘴后面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明显能听出来的、比刚才足了一些的底气。
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瑞克说,你打一个可以,你打三个我看看。
他那句话的尾音还没有从大堂的空气里面散开,那三个大汉已经动了。
他们的动作几乎没有先后顺序之分,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三人小组在启动的一瞬间完全同步了一样。
正面的那个大汉右拳从高处劈下来,打向战枫的面门正中间。
左后方那个大汉的左手从侧面探过来,抓向战枫的左肩。
右后方那个大汉的右腿从低处扫过来,扫向战枫的膝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