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乱平息后的长安,在经过短暂的阵痛之后,很快便恢复了过来。这其实得益于政府各职能部门强大的执行能力,以及长安百姓对于这个国家这座城市的热爱。逝者已矣,生者当如斯,一场叛乱,仅长安城内,就有超过二十万人死去,其中发生异变成为南鬼,或者被南鬼所杀的就占了八成之多,其余死者有一些是被战火波及,还有一些则是因为直接间接被裹挟参与了这场叛乱而死,其中大概有两千七百名官员和武将因为从逆,被执行了枪决。还有一些在为叛军直接或间接提供帮助的专家学者,如提出封存鸦片膏吸食者档案的骊山大学北院法学和社会学教授道歌鸿,这些人也在后续的审查中被刑部逮捕。这位吃着唐国的饭,却帮助逆贼李玉衡砸唐国的锅的所谓教授及其支持者,和其他一些提出并支持引进外邦“人才”法案的专家,全部被下了大理寺大牢,并在国家悼念日那一天被拖到刑场,明正典刑,老百姓见这些除了人事,什么事都做的所谓专家学者被剁成了碎渣,兴奋的在刑场点燃了爆竹以示庆祝。看来从古至今,那些不站在人民的立场上,只为某些特权阶级和反动势力站台的所谓狗屁专家学者的人,从来都不受百姓待见。狗屎嘛,粪坑才是它们的归宿,就不要摆在明面上恶心人了。
渭水水坝放水冲击长安城的案件还在审理,可以看的出,这里面涉及很多方面,牵扯的人可能会比预计的多很多,估计短时间内是不会有个结果了。城防军、折冲府正在接受兵部的审查,一些知情不报和与叛军来往甚密的军官已经被不良人关押了起来,枢密院这边,因为王孝感父子皆死,这些年枢密院又被王孝感把控渗透的太过严重,这个成立了超过二十年的部门,正式宣告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枢密院的一些功能则被兵部和门下中书分瓜,其官员大部分被撤职查办,只有小部分留下另做他用。
赵肆与顾瞳等人在叛乱平息后的第一时间就出了城,在城外河西联军的驻地查看了一下损失情况后,便带着张怀远向西郊村的方向前进。路上,碰到了被困在迷阵之中的李定松部,在赵肆小施手段破了迷阵,顾瞳随手打发了控制阵法的西方教和大雪山神国的修行者后,李定松命人将伤员送回驻地其余人马,随赵肆继续赶往西郊村。
西郊村这边的情况远比赵肆想象的严重,沙达木已经开始向附近的高墙城市发去电函,调集绿洲集团可以调集的所有生命探测仪和挖掘设备向这边赶来。关宁军云麾将军陈伏威也向附近城市区县发了公函,要求派专业搜救队伍前来支援,但陈伏威没敢向长安再次发函,因为他知道长安现在已经陷入了内乱之中,他们已经与长安失去了联系,这个时候发去公函,如果被截获后传来新的命令,他们该如何判断真假,是否要去执行。所以陈伏威命令强行关闭了与长安联络的通道,同时在汉水支流附近重新构筑工事外,联络关宁军本部兵马向京畿地区移动。
然而赵肆的到来让陈伏威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他意识到长安那边的危机已经解除了,他可以不用再担心会被叛军多面夹击,动员全部力量抢救被埋在西郊村地下工事中的李克劲等人。
于是,这一次多方参与的抢救工作,一干就是五天。在这五天时间内,长安城的大火基本上被熄灭了,南鬼和渗透进长安城的叛逆以及外部势力基本被剿灭干净,伤员得到了有效安置,对死难者的遗体也做出妥善的处理。工部组织的清理队伍,也开始有条不紊的清理各类建筑垃圾,维修道路桥梁,检修电路,疏通排水设施。工部现在不卖力也不行,因为军方现在就盯着他们,这一次玄甲军的装甲部队通过金水桥时出现桥梁坍塌的问题,工部是要给个说法的。
在叛乱平息的三天后,唐王再次出现在了公众面前。唐王除了对这一次李玉衡、郭子嘉等人以及部分南方世家门阀发动叛乱予以痛斥,对战死的大唐军人以及因叛乱而死难的百姓进行哀悼外。同时正式宣布与大明成为全天候战略合作伙伴,大明若北伐北境冰海,大唐将为其提供可以提供的一切帮助,并将南蛮星人、西荒圣殿、反清覆月、大雪山神国和西方教全部列为敌对势力。
其后,在唐王将每年的一月十五日定为国家公祭日,以纪念在这场叛乱之中死去的同胞。在祭奠仪式结束后,唐王又亲自宣布了此次综合大比的最终结果,以及为三甲授封,颁发镇玺。
这一次册封封地,外界一直猜测授予的封地应该是在边疆苦寒之地,除了那边人口少,资源贫瘠外,得了封地的势力为了自身发展着想,也会不遗余力的发展封地,那么从一定程度上来说,这就间接的帮助大唐朝廷减轻了防守边疆的投入,减轻了朝廷的负担。可是,当最终授封结果一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懵了,特别是来自剑南道的镇南王一系。
首先,持有“人”字玉牌的镇南王世子乾昕,授封的封地是泸州与益州之间的一个小镇,小镇名叫永宁镇,当初在封锁泸州城的时候,这个小镇就是物资中转点和军事监控点,现在也是镇南王府监控泸州城方向情况的重要节点,从地理位置上来说,永宁镇可以是益州伸向泸州的桥头堡,也可以看做是泸州在沱江上的重要的对外防御点,只是这就要看永宁镇在谁的手中了。
随后,“地”字玉牌的持有者,镇南王府四公子乾逸授封的封地竟然就是益州城西南方向上的蒲江县。蒲江县隶属于益州管辖,在泸州发生疫情后,经过多次辗转,被当做清海军的临时驻地,现在那里驻还扎着大约六千多清海军,只不过做为清海军大将军的裴俊,现在却被半软禁在益州城的剑南道节度使的大都督府中,无法坐镇清海军。就是这么个地方,乾逸要怎么去建设自己的势力,确实是个难题,无论是益州城、镇南王府还是临时驻扎的清海军都不可能放任其发展。所以,当乾逸接过镇玺的那一霎那,只感觉脊背发凉,自己可能被算计了。
最后,“天”字玉牌持有者唐岚在唐王手中接过了封地的镇玺。泸州,唐岚的封地竟然是泸州,没错,就是那个据说疫病横行,已经被六香阁定义为死城的泸州城。
当这个结果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懵了,大家都觉得唐王和朝廷就是不想兑现承诺,故意为之,希望唐岚自己主动提出放弃。要知道一个小镇,一座县城能有多少人口,多大的地盘,即便是长江沿岸又如何,能掀的起什么风浪,但一座城就不一样了,不管人口还是占地面积,与县镇相比,都不是简单的几倍几倍可以解释的,莫忘了,河西两州之地才有五座城。所以很多人都认为这一次授封的封地里有一座城,简直就是匪夷所思,而当所有人听说唐岚得到的封地竟然是泸州时,大家都觉得唐王与朝廷是在耍唐岚。一座疫病肆虐的死城,给她又有何用,她还能真的住进去,那岂不是自寻死路吗?如果不去,那这所谓的封地又有何用?
于是,各种猜测和阴谋论甚嚣尘上,只是做为当事人的唐岚,却高高兴兴的接过了镇玺,丝毫看不出一丝不愿,倒是让人觉得唐岚得了大便宜。相反的,得了蒲江县的乾逸却是高兴不起来,不说自己封地的发展要受到多方掣肘,就说那座泸州城,他就一直怀疑其内隐藏着什么秘密,才会被镇南王府与六香阁联手封城,对外称之为“死城”,如果这里真有大问题,对于他未来继承镇南王府,独霸剑南道和南疆的计划来说,将是一个不小的障碍和隐忧。还有乾昕那个混蛋,竟然没死,还成功守住了“人”字玉牌,拿下了一块封地,这一次回剑南道,自己一定要想方设法弄死他。
授封完毕也就意味着这一届的抡才大典就此结束,从唐国各地赶来参加这一次盛典的选手也开始返回自己的住处,有些要打点行装返回家乡继续努力修炼,也有的邀请了三五好友准备游历天下,或者留在长安碰碰运气,更多的则是想出一份力,毕竟叛乱平息之后的长安需要大量的人手,使这座大唐的都城快速恢复过来。还有一些则是被军方或者其他其他衙门吸收,用来补充空缺的岗位,这其中就有不少在抡才大典之中胜出的选手,不过这一次的审查工作较往届要严格很多,联保之人也比以往更多。
乾逸没有再长安久留,他母亲给他的护卫在这一次抡才大典之中都死了,跟他一起来的章仇淳嫣也弃他而去了,所以在得了镇玺之后,乾昕便跟着一支江南的商队离开了长安,至于走哪一条路返回剑南道,乾逸并没有打探出来,不过他却打探到那支商队是属于哪家,巫州孙家。看来乾昕是跟巫州孙家达成了某种协议,只是不知道孙家与镇南王府现在是个什么关系,南方集团这一次元气大伤,十佬会议十去其五,不知道空出来的五个位置会是谁来填补。如果新的十佬会议与镇南王府还是盟友关系,那么被孙家护着的乾昕会不会借着这次机会,重新占据主动。心中满是对未来担忧的乾逸,在给公主府送去了些许礼品,并上书道别后,便率一众人离开了长安。
唐岚没有选择立刻离开长安,而是带着唐门众人跟在李若宁身边,做起了护卫和杂役的工作。两天后,赵肆回来了,同时带回来的还有陷入昏迷的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金蛊部长老桑寅和虎贲军大统领蓝珏。狐夭夭与荷落雪等人没有回来,徽余庆受伤极重,虽然服用了赵肆提供的丹药,稳住了伤情,但是人类的丹药是无法修复出现裂痕的妖丹的,虽然中州妖族派来了族中长老前来医治,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只是让徽余庆的妖丹不至于继续碎裂,但想要完全修复,他们做不到。于是,白玉萍没有返回长安,而是向李若宁发了电讯辞行,随后几人便急匆匆的赶回黑水城,他们相信仙后娘娘一定会有办法救治徽余庆。同时跟他们一起回去的还有荷落雪和夔牛,按照这两人的话来说,就是荷落雪不放心受伤的灰五爷徽余庆,夔牛不放心最近一直很忙碌的荷落雪。
狐夭夭没有同他们一起回去,因为她还有其他任务,比如与李渔会面,商讨白山黑水与中州妖族再次结盟一事,比如激活中原地区的暗桩。
这一次西郊村一战,公主府这边损失很大。虎贲军下到地下掩体内的人,活下来的不足二十人,机甲几乎全毁,大统领蓝珏没了一只眼睛,损失了一只左手,全身大面积烧伤,从西郊村挖出来的时候,赵肆甚至都没认出来他,因为他雪山气海枯竭,经脉寸寸皲裂,加上伤势过重,又被压在废墟之中时间太长,严重缺氧,所以暂时还醒不过来。金蛊部长老桑寅的伤势要比蓝珏轻一些,至少肉身上的伤并不严重,但由于过度的使用了感知力和御蛊能力,导致精神力枯竭,现在正处于一个自我保护的昏迷状态,不过桑寅这一次本命蛊受了重创,这需要在桑寅苏醒后,赵肆才能想办法帮他进行修复。
相比之下,关宁军的损失虽然很大,但在西郊村地下工事之中的死亡比例却远比虎贲军低很多,这都是因为在关键时刻,虎贲军的将士用自己的外骨骼机甲挡住了绝大多数伤害,这也是导致虎贲军几乎全军覆没的主要原因,因为这件事,关宁军在以后的日子里,都记着虎贲军的这份恩情,两军也成了无需提及条件,就可以将后背交给对方的真正的兄弟部队。
虽然关宁军的死亡比例要远低于虎贲军,但跟着李克劲进入地下工事的人数众多,先后三次进入地下工事的关宁军精锐就近两千人,直接葬身于爆炸之中的就达四百余人,之后还有因为吸入烟雾,被大火吞噬,以及被坍塌的土石掩埋的,到了最后,还活着返回地面的不足千人,这其中重伤就达百人。而这些受伤的人中,伤的最重的就属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了。在爆炸初期,李克劲便挡在前面,倾尽全力为困在地下工事将士撑起灵力护罩,结果连环的爆炸夺去了这位大都督的右臂与右腿。后期工事坍塌,他更是拼着雪山气海枯竭破碎,为受伤的将士们撑起了一方活命的空间,直到救援队挖开厚实的混凝土掩体时,李克劲才力竭昏迷过去。
“若不是大都督为他们撑起一方空间,若不是桑寅用精神力安抚将士们的心神,用本命蛊控制其他蛊虫帮助将士们展开内呼吸,还有蓝珏他们舍命抵挡最初的爆炸,为师都不知道还能有几个人活下来。”看着带着呼吸面罩,被泡在修复液中的李克劲三人,赵肆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
“师傅,那他们现在有生命危险吗?”李若宁在赵肆的身旁低声问道。
“不用担心,我已经给他们服用了丹药,现在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了。”赵肆低声说道。
“是大还元丹吗?”李若宁轻声问道。
“不是!”赵肆沉声道,“炼制大还元丹的材料紧缺,炼制比较困难,为师手上也没有几颗,而且大还元丹也不是万能药,比如桑寅先生精神力枯竭,本命蛊受伤,就不是大还元丹能起作用的。大都督和蓝珏肉身上受损,虽然丹药可以进行修复,但却无法让其长出新的组织,这个等他们醒来后,我会为他们打造属于他们的义骸肢体,不过想要适应新的组织,这需要时间。”
“那他们会很快醒来吗?”李若宁看了看昏迷的三人,低声问道。
“这得看他们的恢复速度。”赵肆轻声道,“除了蓝珏外,大都督与桑先生都属于精神力与灵力耗尽,雪山气海彻底枯竭,当然桑先生的情况要特殊些。所以,大还元丹能修复他们的雪山气海和经脉,但精神力方面的问题,还需要他们缓慢补充灵力后,慢慢修复精神力造成的损伤。不过很幸运,大都督和桑先生的雪山气海只是枯竭,而不是伤了根本,不然大还元丹也救不回来。至于蓝珏的情况,他的修为太低,大还元丹的力量他如果不能完全吸收,反而会撑爆他的经脉和雪山气海,所以在服用了小还元丹之后,他正处于自我封禁的状态之中,什么时候醒来要看他自己了,也许醒来后,他还能得到一份机缘。”
赵肆和李若宁没有在治疗方舱这里待太久,战区医院里还有很多受伤的大唐将士等着他们去看望。因为伤患太多,现在长安城内医护人员短缺,不得已,赵肆只得在京畿地区其他高墙城市的援护队伍到来之前,带着李若宁亲自上阵炼制丹药,治病救人了。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其他高墙城市的大量医护人员赶到了长安,赵肆才从繁忙的医护工作中脱了身,并专门邀请唐岚等人在公主府之中谈了很久。这一次关门会议的内容并未传出来,不过唐岚从公主府出来后,看表情还是比较轻松的,等第二天,唐门一行人与九黎部的两位族长一起返回了剑南道,同行的还有一支绿洲集团的商队。据说过段时间,新晋的两位丹道大宗师也会南下泸州与唐岚他们会合,至于还有什么势力跟随,外界便不得而知了。
长安城的抢修工作依旧在进行,各方运来的救援物资和前来驰援的救援人员也已经到位,长安城恢复生产生活应该不会太久。抡才大典的结束也让长安城很多酒店食肆变的冷清了下来,再加上长安城遭遇叛乱,即便已经接近华夏新年,但看上去整座长安城少了往年的那种喜庆与热闹,更多的是对于这次叛乱引发的惨案的伤痛回忆。
这段时间赵肆进了几次内城,根据他的诊断,唐王所修习的功法确实存在致命的缺陷,并不是功法有残缺,而是这门功法就是为了快速提升,而从各个方面榨干修习者的潜能,甚至不惜伤及根本,说白了就是竭泽而渔。这是得修炼这门功法的修行者,每一次到了虚弱期都会剧烈损伤根本,即便度过虚弱期,其实力也不如之前,且是不可逆的。
“陛下完全恢复之后应该是森罗境初期的水平,此生基本无望中期,更别说踏入万象境了。”赵肆对陪着自己在内城青石路上向外走的赵余思轻声说道,“若无赵宗主的封针之法,以及您为陛下注入了精纯的生命力,恐怕这一次,陛下不但要跌境到扶摇境,甚至寿数......,不说这个了。”
“东乡侯谬赞了。”赵余思微笑着温声说道,“我也只能做到这些,若不是东乡侯的丹药,恐怕陛下也不能恢复的如此之快。”
“唉,只是伤了根本,想要恢复,几乎不可能,我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赵肆摇头苦笑道。
“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赵余思知道唐王的情况,所以能有现在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最好的了。又走了一会儿,赵余思突然问道,“东乡侯准备将苓儿和小雨两人派去泸州那边,应该是有什么安排吧,只是她俩前往剑南道可能会被六香阁和镇南王府针对,以她二人的实力恐怕很难自保,所以我才会问东乡侯准备何时前往剑南道。”
“估计三月份之后吧,我应该会先去江南道,至于剑南道那边,恐怕要晚一些。”赵肆想了想,淡淡的说道。
“三月份?是长安这边还有什么事需要处理吗?”赵余思有些不解的问道。
“不,长安这边的事,有的是人去操心,”赵肆转头看向西方,轻声道,“我打算炼制一批镇域符送到阿陶城,那边安稳下来,我才放心去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