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海。
兴海电视台主持一姐刚刚录完一期节目,脱下高跟鞋,赤着脚踩在演播室的地毯上,接过助理递过来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
“姐,今天这期节目太棒了,收视率爆表了!”
助理小周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眼睛里带着崇拜的光芒,“您这功底真的太强了。”
女主持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些年来,别人夸她业务能力强、台风稳、气场足,她从来都只是笑一笑,不多做回应。
她知道自己的成长是用什么换来的,那是四年时间里无数个凌晨五点起床背稿子的清晨,是无数个别人约会逛街而她泡在剪辑房里度过的周末,是无数次咬着牙把眼泪憋回去的瞬间。
四年前,她从羊城回到海城,像是换了一个人。
以前那个爱笑爱闹、活泼开朗的姑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工作的拼命三娘。
台里的同事都觉得她太拼了,有人问她为什么这么拼,她只说了一句:“闲下来会想太多。”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个“想太多”的对象是谁。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放下。
四年里,家里给她安排过几次相亲,对方条件都不差,有做金融的,有做地产的,还有一个是大学副教授。
她每一次都去了,也尽力想开始一段感情,但每一次都无疾而终。
不是对方不好,是她总觉得差点什么。
可差点什么呢,她又说不准。
她从不主动联系心底那个人,因为她知道,他有他的生活,有他的责任,有他需要守护的东西。
她不想成为那个打扰者,也不想让他为难。
所以她选择了最体面的方式,做个普通朋友,保持距离,默默关注。
她是真的一直在关注。
她关注着国内每一次打黑除恶行动,关注着溪山省公安厅的每一个大案要案,关注着他在新闻报道中每一个一闪而过的镜头。
她知道他从羊城去了东川省,又从东川省调任溪山省公安厅副厅长,她知道他在扫黑除恶专项行动中打了几个漂亮仗,知道他把龙城盘踞多年赫赫有名的小四毛团伙连根拔起。
每一次看到他的消息,她的嘴角都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然后很快恢复平静。
他的身影越来越沉稳,肩膀越来越宽厚,眼神里的锐利与亮光却一点没变。
他在向上走,她也是。
这样就好。
回到化妆间,她换下职业套装,穿上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夸张的身材立刻显现了出来,她拿起手机开始翻。
她习惯在每天下节目后看一看新闻客户端的热点推送,这是她保持新闻敏感度的一种方式。
手指划过屏幕,一条推送消息跳了出来,标题让她停下了动作,《网民举报溪山省公安厅副厅长姜永辉春节豪掷八十万购进口豪车》。
她几乎是本能地点了进去。
帖子内容不长,但足够恶毒。
偷拍的照片里,姜永辉站在一辆崭新的途锐旁边,手里拿着车钥匙,脸上带着她熟悉的那个表情,微微侧着头,嘴角有一点笑意,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照片的角度很差,明显是偷拍的,但那一身便装下的挺拔身姿,她一眼就认出来了,确实是他。
帖子底下配的文字更是诛心,“溪山省公安厅副厅长姜永辉春节期间在羊城市绿水区购买价值八十余万元的进口豪华越野车一辆,钱从何来?”
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
“公安厅长一年工资才多少?八十万的车,不吃不喝也得攒十几年吧?”
“打黑除恶?我看是黑吃黑吧!”
“这些当官的,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一个比一个贪。”
“有关部门该好好查查了,巡视组不是在溪山吗?赶紧查!”
她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眉头越皱越紧。
在电视台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她太清楚这种网络舆情的套路了。
有人在操控,有水军在带节奏,这一点骗不了她。
那些措辞高度一致的评论,那些用词精准的“质疑”,绝对不是普通网友随手打出来的。
这背后有人花了钱,而且花了心思。
她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但紧接着,一种久违的冷静压过了愤怒。
从游戏结识,至今已经十余年,她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她不认识那辆八十万的途锐,但她认识姜永辉,这就够了。
他绝对不会做那些事!
她下手机,闭了闭眼睛,脑子里迅速地转动着。
姜永辉有钱,她是知道的,她知道他中了足彩,因为还是她和他一起去领的奖。
钱的来源绝对是干净的,这她比谁都清楚。
可现在,钱却成了别人攻击他的武器。
舒曼睁开眼睛,眼睛里没有了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毅的光芒,那是她在无数次重要直播前才会有的眼神,冷静,专注,志在必得。
她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了一个许久没有拨出去的号码。
犹豫了不到一秒,她按下了拨号键。
“喂,林哥,是我,舒曼。”
“舒曼?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林志远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舒曼这个拼命三娘平时几乎不会在工作之外的时间联系他。
“林哥,有件事想请您帮忙,”舒曼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我需要做一个专题,越快越好,今晚就启动。”
“什么专题这么急?”
“关于一个人,”舒曼的声音很低沉,“溪山省公安厅副厅长姜永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志远显然也看到了网上的帖子,他还是有些疑惑:“舒曼,那个帖子我看到了,这件事现在很敏感,你认识他?”
认识?
何止认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