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给沈书记走个面儿！”
杨建刚在电话里顿了一下，才压低声音说：
“我听那个意思，这事儿是沈书记点头同意的，我听柳泉市分局局长刘璇说，那刘青当时态度很不好，说身为公安不能不懂规矩，但他觉得这事儿没经市局同意，也没有市委政法委的文件，就凭一个县级市的副市长打招呼，他不敢办，这事儿就暂时停了下来。”
“他做得对。”
姜永辉眉头微皱，“建刚，你告诉市、县、区公安分局，以后凡是有人拿沈书记说事，或者打着市委主要领导的旗号来干预案子的，你都让他们直接来找我，谁要是不走程序就想从公安系统里捞人，对不起，一个也不行。你就说案子是我姜永辉在盯，这些也都是我姜永辉说的，没有我或者政法委的书面意见加盖公章，公安口一律不放人、不降格、不撤案。”
杨建刚那边明显松了一口气：“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还有，”姜永辉又补了一句，“柳泉这个案子，证据链条已经差不多了，不要再拖，该收网就收网，外部压力我来扛，你只管办案就行。”
“是！”
挂了电话，姜永辉点了一支烟，慢慢抽完。
烟灰落在烟灰缸里，细细的，留下一小撮灰烬。
他忽然想起赵民生说过的四个字，“不要撕破脸”。
“呵呵。”
他当然不想撕破脸，也不想搞什么派系斗争，他只想好好做事，为百姓多做一些有益的事情，同时积攒一些经验，努力升级。
可这脸，已经快被对方伸过来的手按到墙上啪啪打了，他总不能把另一边脸也递过去吧？！
那样显得自己很怂，又很好欺负。
他很好欺负吗？
当然不是，他只是不爱欺负别人，才让人产生了他很好欺负的错觉。
沈峥这个人，背景硬，架子大，路子野，又是从京城空降来的，一举一动都带着那种“你们地方上的事，我一句话就能摆平”的傲慢。
可他姜永辉偏不信这个邪！
法律是国家的，不是他沈家的；凉城是老百姓的，不是他哪一个人的试验田，想怎么搞就怎么搞！
…………
市委大楼，市长办公室。
“王市长，这沈峥是越来越离谱了，招商服务中心那摊子事，本来就是我们政府口的活，他非要从市委那边搭个班子，把王杰明弄过去当主任，这不就是明摆着要架空你嘛，”张维国有些抱怨地说道。
王剑锋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听完之后笑了一下：
“他架空我？他拿什么架空我？财政局在政府这边，国土、规划、住建这些口子也都在政府这边，他搭个招商服务中心，说到底就是一个协调机构，真要到土地、资金、审批这些实际环节，不还是得回到政府来？”
张维国向前倾了倾身子，“可他已经把手伸进市区县了，现在各市区县招商专员直接向服务中心报线索、报项目，市政府这边好多事情都不知道，有些项目签了约，我这个常务副市长居然是看新闻才知道的。”
王剑锋沉默了一会儿，说：“沈峥这个人，野心很大，但他没在地方干过，招商这事，真不是开几个会、签几个意向就能成的，他愿意冲在前面，就让他冲，干好了，凉城经济上去了，市政府也有面子，当然也少不了我的，干砸了，板子也打不到你我头上，他可是市委书记，第一责任人，还亲自抓亲自管，和我有什么关系？！”
张维国一怔，似乎有点道理，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您真这么想？”
王剑锋笑了笑，没正面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说：
“维国，你也知道，我一直想找一个实力强大的大腿，这沈家当然是第一选择，可沈峥不是很好的投奔对象，你看他到了凉城之后办的这些事，哪一件像是能干成事的？跟他靠得太近，不是坐快车，是坐过山车，上去心情激动，我怕到时候下不来心情更激动，要是再摔个大跟头，那就彻底得不偿失了。”
张维国点点头：“嗯，我也是这个意思，他沈峥干出成绩来，当然可以邀功；但要是干不出来，他拍拍屁股回京城了，咱们这些本地干部怎么办？凉城这摊子烂账，最后还是咱们收拾，我认为您是对的，再等等看。”
“所以该着急的不是咱们。”
王剑锋放下茶杯，说，“姜永辉为什么敢在常委会上硬刚他？因为沈峥现在动的这些，是政法口的命根子，公安、检察、法院，哪个是能随便捏的？沈峥想争夺这方面的话语权，就是和姜永辉作对，他姜永辉就被推到最前面去了，有姜永辉在前面顶着，我们在后面把政府这摊子稳住，不配合、不拆台、不背锅，这就是最好的局面。”
张维国沉默了一会儿，苦笑道：“那您觉得，姜永辉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年轻顶得住吗？”
王剑锋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顶不顶得住，得看省里，至少到目前，赵书记和赵省长都还没表态，但你想，姜永辉这么年轻就能下放凉城锻炼，还是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只比我低一个位置，这上面得多重视才能将这个岗位给他？而且，这姜永辉才来凉城多久啊，就接连搞了塌陷区搬迁，扫黑除恶抓出了成绩，又处置了大梁煤矿突发事故，别看人家年轻，确实是有几把刷子的，现在沈峥要是动他，就是在动省里看重的人，省里能不管？”
张维国默默点了点头，貌似非常有道理。
王剑锋又说：“所以我跟你说，现在最好的局面就是，沈峥在前面冲，姜永辉在前面挡，我们在中间把住钱袋子，谁的船翻了，都淹不到我们。”
张维国叹了口气：“就是苦了下面的人了，招商指标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王剑锋冷笑：“指标完不成，那怪谁？要怪只能怪沈峥，他要的数字，他自己去想办法，你记住，政府这边，我早就说过，财政困难，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他非要搞什么大招商，经费从产业扶持资金里出，那好，出就出，但出多少、怎么出，得走政府常务会，他沈峥再厉害，也得按程序来，你要是不卡他一下，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呢。”
张维国了然地点点头，“我回去和兄弟们转达一下。”
“嗯，其实，沈峥来了，对我们是有利的，你想想之前韩志国在的时候是什么情景，现在是什么情景？”
张维国眼睛一亮：“您是说常委会上的人数对比？”
王剑锋点点头，“之前韩志国和姜永辉大部分时间利益一致，他们一直搅在一起，占了常委中的大多数，导致我们一直很被动，很多议题即便我们不同意，但表决不过人家，现在嘛，谁的也通不过，这不挺好？！”
张维国若有所思，听市长这么一分析，看来这沈峥将市政府的权利夺过去，也不完全是坏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