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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6章 我可以让你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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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土娘娘已然化入六道轮回,诸位不必再为她老人家挂心。”

池底的石板被缓缓移开,预想中轰然而开的一方天地并未出现,这份超出预判的平静反倒让我悬着的心落了大半。

脚下露出的暗室竟没走传说中秘境的路数,反倒循着上古地狱十八层囚笼的格局凿刻开来,每一寸石壁都浸着杀伐过后的冷意。

暖融融的温泉水顺着嶙峋的岩缝慢慢渗落,“嗒”地敲在刻满繁复符文的青石板上,每一声脆响都漾开一缕七彩氤氲。

那是镇压此处的戮神钉析出的细碎煞气,在幽暗里打着旋儿飘远,最终又被密室穹顶的引力拽了回去。

整间密室是个规整的圆形穹顶,用不周山坍塌时滚落的碎石垒砌而成,粗糙的石面上还留着当年天柱断裂时的焦黑痕迹。

最中心的穹顶处悬着一枚通体暗金的戮神钉,独独这一枚,便把整间密室的所有灵气与劲力锁得严严实实。

金光与沉腐的血色在空气里缠绞,把周遭晕染得既昏暗又压抑,连呼吸都像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厚重。

密室正中横着一道无形的气墙,笔挺地纵贯南北,把偌大的空间劈成两半。

西侧的石柱与铁链囚着一众巫族遗脉,东侧的玄铁笼与阵盘困着当年从洪荒里闯出来的妖族大能。

方才一路撞进我耳里的吵嚷,想来是他们被困数万年里,为数不多能打发时光的乐子。

最先进我视线的,正是九凤。

此刻她被八条玄黑的粗重铁链死死锁在最中央的石柱上。

每根铁链的尖端都直接穿透了她的肩胛骨、琵琶骨,甚至深深钉进了脊椎的缝隙里,把她所有能调动力气的关节都锁得纹丝不动。

她那九颗曾振翅响彻洪荒的头颅全都蔫蔫地垂着,偶尔抬眼时,空洞的眼眶里便跃动起一簇幽绿色的鬼火,冷得能淬出霜来。

铁链上嵌着的细小符文顺着纹路不住闪烁,只要她试图往经脉里运起半分巫族元神的劲力。

那些爬在链身上的戮神钉煞气便会猛地蹿上来,像烧红的烙铁似的,往她筋骨里狠狠烫下去。

她翅膀上曾亮得像流霞的羽毛早已失了光泽,大半都在数万日夜的煎熬里成片脱落,露出发灰发僵的皮肉。

九颗头颅里,居于正中的那颗先慢慢抬了起来,幽绿色的鬼火在空落落的眼眶里一点点亮得刺人。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从沾着泥屑的鞋面一寸寸扫到发顶,末了喉间挤出一声短促得像新裂的帛布似的嗤笑。

“短命鬼。”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裹着浓浓的铁锈味。

一个字落定的间隙,左侧的头颅也跟着抬了起来,喉咙里滚出一串像野兽低吼似的闷响。

笑声在穹顶下绕了两圈,才慢慢散进阴湿的石缝里。

“我当是谁有胆子踩进这鬼地方,原来是当年从血泥里爬出来的那帮货色,如今套上了人样的衣裳,骨子里那股草木烧尽的灰味,半分都没褪干净。”

东侧鲲鹏栖着的玄铁笼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磕碰。

他只是换了个瘫着的姿势,翅尖扫过了冰冷的笼栏。

他连眼都没睁,薄唇却动了动,声音冷得像裹了万年寒冰,语速慢得能冻住空气。

“短命鬼?九凤,你这眼力早就锈透了。这小辈身上缠着初代炼气士的残痕道气,根本不是你嘴皮子底下的凡种。”

他顿了片刻,才慢悠悠撩开眼皮露出一道细缝,那双狭长的竖瞳里凝着冰棱似的冷光。

“是当年被共工撞断天柱时一脚碾死三成的人族里,好不容易熬出头的第一批人。”

这话里裹着毫不遮掩的审视,像老手捧着一件刚从土里头挖出来的古旧兵器,掂着分量反复打量。

我半点不急,站在原地抬手把身后的石门缓缓合上,厚重的石板顺着槽道沉沉滑下。

闷响的“咚”声落定,顺带把外头温泉的暖热气浪和零星光亮全掐断了。

密室内瞬间只剩穹顶戮神钉淌下来的微光。

那光像钉子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泛着淡青的涟漪,混着石壁上星星点点跳着的符文暗芒,勉强能把周遭的影子照出个轮廓。

我缓步走到那道横亘密室的无形气墙前,在离墙三步远的位置站定,先抬眼扫了扫西侧沉在阴影里的巫族,又转头看向东侧笼中静坐的妖族。

“算下来,你们被困在这里,快几万年了吧?”我开口问道。

四下静得能听见温泉水滴砸在青石板上的脆响,没人应声。

我再往前半步,声音平稳地落进这片死寂里:“我今天来,是给你们指一条能出去的路。”

话音刚落,东侧盘坐的陆压忽然睁开了眼。

他生着一双金乌后裔特有的琥珀色瞳仁,哪怕被戮神钉的煞气压得几乎透不过气。

眼底深处仍浮着一点细弱却不肯熄灭的金芒,在阴暗中悠悠晃着。

他没看我,视线先落在膝头横放的那柄斩仙飞刀上,语气轻飘得像在跟老伙计唠闲话。

“一个连阳寿都数得清的短命鬼,站在我们跟前说要给出去的机会。九凤,你听听,这笑话是不是比当年夸父逐日时,听见太阳在耳边喊他‘快过来’时还要荒唐?”

九凤右侧的头颅立刻接上了话茬,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可比那蠢事好笑多了。夸父好歹是拼尽全力追着太阳跑,这位倒好,直接钻到地底来施恩布德了。”

西侧墙角倚着石壁瘫坐的风伯这时动了动身子。

他头顶断了一截的鹿角在符文微光里泛着死气沉沉的灰白色,久未开口的嗓子哑得像磨砂纸蹭过石块:“你哪儿来的底气,说这种大话?”

我旋过身,正对着西侧的巫族站定,故意让腰间敕封令上嵌着的道纹在淡青微光里闪了一瞬。

“这戮神钉,是我师尊通天教主亲手炼出来的。”

我语声坦荡,“这间密室本就是天庭划拨给我师父代管的囚牢,可他老人家早已在碧游宫里闭了死关,数百年没踏足此地半分,里头是死是活,半分不曾过问。如今我是刑天温泉洞府的名义洞主,这方寸地界,归我做主。”

东侧石椅上倚着的白泽闻言,脊背悄没声儿地挺直了少许。

这是他被困数万年里,头一回对着身外事露出那股上古谋臣特有的沉敛专注。

他搭在龟甲上的爪子没动分毫,视线却牢牢黏在我脸上,像要把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拆成细碎的符文,一点点抠出来反复嚼透。

“你当真是通天教主的弟子?”白泽的声音稳得没半分波澜。

“不过是记名弟子罢了。”

我笑着纠正他,“可记名弟子也终归是他老人家门下的人。

这整座温泉洞府本就是他的道场私产,底下压着什么、锁着谁,我心里门儿清。能打开这扇生门的人,普天之下也就我一个。”

我抬脚走到气墙边缘,在所有视线的死死锁定下,从袖口里摸出一枚泛着铜绿的古朴令牌,轻轻往那道看不见的墙面上一贴。

令牌触碰到气墙的刹那,那道横了数万年的无形屏障竟悄无声息往两侧缩了三寸,裂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穿过的窄缝。

我抬步站到缝隙正中,左脚落着巫族的地界,右脚踩着妖族的地盘,清清楚楚把那道鲜活的生门亮在了所有人眼前。

“你们看。”我声音轻却笃定,“我确实能把这门打开。”

西侧的九凤九颗头颅瞬间全静了下来。

她直勾勾盯着我脚下那道透进微光的窄缝,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喉间的干涩都漫了上来,才伸出舌尖舔了舔早已开裂渗血的嘴唇,半句话都没说。

东侧笼里的鲲鹏彻底睁开了眼,狭长的竖瞳猛地缩成一道细得不能再细的线。

目光落在那道缝隙上的目光像盯着滑过草叶的毒蛇。

既攒着劲儿想扑上去咬断蛇身,又怕这毒虫藏着旁人看不见的狠牙,反把自己拖进更深的泥潭。

最先打破死寂的,是镇在血色巨石下的蚩尤残魂。

沉红的石身底下传出一声闷响,像粗粝的拳头重重砸在蒙着革皮的鼓面上。

紧接着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从石缝里挤了出来,像在数万年的封印里被磨成了粉末,又在最后一刻被硬生生捏合到一处:“你……到底想要什么?”

整间密室的空气因为这句问话,瞬间冻成了一块冰。

我往后退了半步,贴着石壁轻轻将令牌挪开,那道裂开的气墙便悄无声息地重新弥合。

爬满墙身的符文亮了一下,又藏进之前的暗芒里。

我退回到密室正中的石柱边,随意往冰凉的石身上一靠,双臂抱在胸前,活像在自家院子里跟老熟人唠闲嗑似的松弛。

“西天极乐。”我一字一句说得透亮,“我要带着你们,踏平西天极乐。”

这话落定,东西两侧的巫族与妖族同时陷入了长达十息的绝对死寂,连风都像被钉在了半空中。

片刻之后,东侧的玄铁笼里爆发出一阵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的狂笑,鲲鹏笑得整架铁笼都跟着微微震颤。

笼壁上积了数万年的寒霜簌簌往下掉。

笑够了,他才用一种近乎打量稀罕物件的眼神望向我。

“你一个人族小辈,居然敢说要打西天极乐?你真知道西天极乐是什么地方?那是接引、准提两位的根本道场,当年他们连盛极一时的妖族天庭都没放在眼里,在巫妖大战的尸山血海里两头周旋,最后把两边的好处全揣进了自己兜里。就凭你,也敢动他们的主意?”

“正因为他们太强,我才需要你们。”我直截了当地接下他的话头,没半分拐弯抹角。

我抬脚走到锁着九凤的石柱底下,仰头望向她悬在半空的九颗头颅。

每一颗头颅都有半人大小,头顶残存的羽毛在淡青微光里泛着发灰的蓝调,像一件被烟火熏了数万年的旧衣,早没了当初的鲜亮。

可她身上散出来的那股远古大巫的凶劲半分没散。

裹着浓重的血腥气、蛮荒大地的土腥味,还有地底翻涌了亿万年的岩浆热意,那股劲儿直冲面门,换做旁人早就吓得连连后退。

我半步都没退。

“我能亲手解开你身上所有锁着的铁链。”

我抬眼望着她九颗晃悠悠的头颅,语声清晰得每一个字都能砸在石面上。

“我给你一万尚在北荒深处蛰伏的精壮巫众后裔,他们隐姓埋名活了数万年,那支脉的下落,我摸得一清二楚。

我给你们数不清的灵石,堆积如山的珍稀炼器材料,还有划出来的整片封地,任你们巫族休养生息。”

九凤左侧的头颅又嗤笑了一声,可这次的笑意没漫到喉咙口,就硬生生断在了半途。

“你要我们做什么?”她问,声音比刚才沉了整整三度,每一个字都裹着沉甸甸的警惕。

“我要你们巫族的人出死力。”我没绕弯子,“打西天极乐的第一场仗,你们是先锋,第一个往阵前冲。”

九凤猛地把九颗头颅同时往后一仰,像旷野里察觉到动静的毒蛇,本能地缩起了绷紧的颈子。

那是她在飞速权衡利弊,她缓缓转动正中的那颗头颅,隔着看不见的气墙,往东侧的白泽望去。

白泽坐在石椅上,几乎难以察觉地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轻得像风吹过草叶,九凤却看得明明白白。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石壁上的温泉水“嗒嗒”接连砸落了十几滴,才终于开了口。

“先把丑话说在前头。第一,放我出去之后,戮神钉绝不能再落到我身上半分;第二,我出了这囚笼头一个要宰的是陆压,你的账,等收拾完他再慢慢算;第三,西天的仗我帮你打,可等后土娘娘归位,天北整片地界,都得划给我们巫族。”

我笑了笑,既没立刻应下,也没当场拒绝,把这份权衡的余地留得十足。

我旋过身,缓步往东侧的妖族地界走过去。

陆压端坐在阵盘正中,抬眼望着我一步步走近,瞳仁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明晃晃的憎恶,藏不住的好奇,浸到骨子里的警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细若游丝的期盼。

“你呢?”我停在他跟前,开口问道。

陆压没立刻答话,低头扫了一眼膝头的斩仙飞刀,那柄神兵仍被戮神钉的沉沉煞气死死压住,锋利的刀尖直直指着他的眉心。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蹭过冰凉的刀锋,一滴滚烫的金乌血立刻从锋刃的边缘渗了出来。

“我要女娲娘娘从今往后,再也别用规矩绑着我。”

一旁的白泽平静地接过话头,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色晴好:“他说的是真心话。这数万年压在心里的恨,从来不是对着你们人族,而是恨透了妖族把大能当牌位供起来的那套迂腐规矩。”

陆压没反驳,算是默认了这份说辞。

我抬眼扫过密室内的所有人:九凤的九颗头颅全一顺儿盯着我,鲲鹏的竖瞳里寒光亮得扎眼。

风伯撑着石壁勉强直起了身子,计蒙和飞廉也从趴了数万年的石面上抬起了头。

镇着蚩尤残魂的血色巨石底下又传出一声闷响,听着像暗中称许,又像在催我赶紧落定。

白泽把一直按在心口的龟甲挪开,轻轻放到了石椅的扶手上。

这个极其细微的动作,意味着他彻底卸下了维持数万年的防御,愿意跟我赌这一把。

我站在密室的正中央,双脚落在戮神钉青光照不到的那片小小阴影里,抬手把那枚青铜令牌重新收进了袖袋。

“就这么说定了。”我语声落定,“三天之后,我亲自过来给你们开枷锁。”

我转身往石门走的那一刻,九凤的声音忽然从身后追了上来,裹着巫族从洪荒岁月里便代代传下来的悍气。

“短命鬼,你要是胆敢耍半分花招,等我挣开铁链出去,头一个吃的就是你!”

我回头扫了她一眼,嘴角勾出点淡笑:“那也得等你先从这儿走出去再说。”话音落定,我抬手推开了厚重的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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