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压制在河岸边的伪军,也不是傻子,手里有枪,反应过来就开始反击。
罗富贵说到底也就占个隐蔽性和突然性的便宜,真算起来,一挺歪把子机枪,想要压制五六十号人枪,那还是有点难度的。
河边的伪军开始反击,他这儿就有些扛不住了,子弹不断从机枪阵地附近飞过,土包被子弹打得尘土飞扬,他钢盔上又遭了一发子弹,擦着头顶弹飞。
田三七替罗富贵装弹,那也是仗着射击掩体够深,只探手到机枪侧面……子弹从手边飞过,那也吓人啊!运气稍微差点,手就没了!
罗富贵终究还是怂了,稍微往后咕涌两下,顺着土包坡度往后缩了一点,瞬间压力就小了一半——河岸边的伪军就打不到他了!
歪把子机枪已经打得滚烫,子弹经过油壶润滑,油被发射药温度蒸腾,整个枪都在冒烟,偏偏它还没坏!
罗富贵稍微降低一点射击频率,专心压制凹地边缘的伪军捷克式机枪,距离三百多米,双方都在合适的距离上,都是在比拼胆量。
怂归怂,但罗富贵毕竟占了个地势高的优势,加上伪军机枪手换过两茬了,经验上比他差得有点多,还能压得住。
河岸边的伪军一下子没了机枪威胁,喘过两口气,发现他们还在挨枪子儿!
有这个意识的伪军,往往刚反应过来,想调转枪口向西,就被子弹击中,但更多伪军发现身边同伴被西边来的子弹击中,也开始转向朝西。
小红缨也知道罗富贵那边压力大,已经开始快速拉栓,可事情并不会因为她急着扭转,就能立刻扭转的,她的射击命中率也开始随着拉栓速度变快而降低。
好在这边距离河岸也有三百来米,她的隐蔽又好,射击位置还没暴露,伪军到现在还没发现她的具体位置,子弹虽然朝这边乱飞,但还没威胁到她。
时间紧,小红缨并没有按照老赵给她定下来的规矩换位置,身下已经落了一堆弹壳。
又一枪,打中了向东南爬行,想躲到尸体后面的伪军,没能击毙,徐小喊:“命中腿了!他还在往尸体后面缩!”
小红缨眼睛被弹药燃气熏得微红,拉栓间隙喊一声:“闭嘴!藏好!”
聪明人不止一个,伪军开始利用同伴尸体作为掩护,躲避子弹,小红缨的射击命中率急降,但也算遏制住了伪军想继续向南运动的可能,双方僵持住了。
罗富贵那边,再次向后缩了,凹坑边缘的伪军没能打死他,但他的钢盔再次中弹……“姥姥的!这些伪军枪法够准的啊!”
田三七歪头看了看罗富贵,这熊一般的家伙,命确实够大,他都听见两回钢盔中弹的声音了,偏偏两次都是擦边弹飞,要再正一点,罗富贵的大脑袋就得开瓢了。
他在二连也大半年了,仗打过不少,但从没在战场上被这么针对过,子弹嗖嗖在身边飞,太吓人了……他也没个钢盔,高连长还笑话过九连都是胆小鬼……要有可能,他也想搞个钢盔戴!
事情,没有如小红缨和罗富贵的想法那样发展,有点僵住了。
…………
酒站半岛西边打得热闹,北边这边,伪军连副也看见了。
浑水河南边有人,那是他估计到的,但他没想到,八路居然在南边有机枪!
南岸边,歪把子机枪的火舌,他也看到了,但距离太远,他们这边支援不到。
酒站的八路这个九连,拢共才三十来人,这就两挺机枪了!
连副舔了舔嘴唇,机会啊!石屋那边……不会再有机枪了吧?
今天到现在为止,就在青山村以西被炸了两下……和上次来酒站差得有点远,上次的地雷和手榴弹,走几步就有,八路现在缺手榴弹?
上次他们来酒站,总有被算计的感觉,到最后被俘,都没像今天这样打得热闹……八路换人了?
想法一多,连副就有些蠢蠢欲动,连长的人手损失得多,他的嫡系可全在呢,一个排,三十多人,八路拢共才这么多,还被连长那边牵制了不少……
他要是带人贴着东边山脚,摸到碉堡下面,攻下碉堡……酒站就算被他拿下了!
石屋那边大概就几个零散八路,已经成不了气候,到时候他从东边,连长在西边,酒站就算是被钳住了,八路腹背受敌,只能过河向南逃。
不过他也算谨慎,没敢像他的连长那样把家底全投进去,抽出一个班伪军,准备贴着东边山脚向南,再准备一个班,就卡在山口,掩护下去的那个班。
留一个班在原地,牵制碉堡里的机枪,连副忍痛把他的捷克式也留在原地。
连副觉得他比连长更有把握,探路的那个班,如果没遭到阻力,上面掩护的那个班再跟着下去,两个班,拿下碉堡……碉堡里可还有八路的机枪!
拿到那挺机枪,那他这个连副,就能比连长牛逼了!
到时候两人就得掉个个儿!
安排妥当,山路北边的伪军,再次分成两拨,大的一拨在连副催促下,向东移动。
…………
酒站西边的僵持还在继续。
伪军连长在凹坑边缘急得直挠头!
双方的互射还在乒乒乓乓,但双方都奈何不了对方,这么僵持下去,伪军不但占不到便宜,还可能被拖死!
要知道,西边山里,有八路独立团的主力!要是独立团得到信儿了,赶过来,落叶营六连就算是被抹掉了!
罗富贵也有些心烦意乱,今天本来计划得好好的,去落叶村抓鸡,结果咋就和伪军杠上了呢?
胡老大明明说,只要酒站村安全了,九连就能撤,为啥那帮子这么死心眼儿?
田三七趴在草后监视敌人,罗富贵缩在土包后,等机枪冷却,现在大家僵住了,没办法破局啊!
…………
伪军连副一挥手,西头山路后的机枪,推上来打一个连射,一个班伪军开始轮流探头放枪……都不傻,人缩在山路北,枪探出来打就是了!
石成倒是有点懵,咋回事?伪军开始摆烂了?之前还探头打枪,现在连头都不探了?
在石成看不到的位置,贴着东边山脚,一个班伪军翻下台阶,开始向南运动!
石屋这边,这么长时间没机会参与交火,都有点疲了,一班的歪把子机枪都缩在沙包后,五个人只留一个眼,观察战场态势。
老秦那边,大家的视线都在防备西边,连眼都没有朝北看的。
山路那边伪军的捷克式猛地打连射,一班的观察手看了一眼,急切地喊:“伪军!”
没人能反应过来!一个班伪军已经贴着山脚,下到第二级台阶,隐在视野死角里了!
两个石屋顶上,多数人没看到伪军的影子,但注意力又放倒北边了。
伪军连副看到一个班下去,八路连反应都没有,心里有些自得,这一把成功的可能非常大啊!
…………
伪军连长听到北边捷克式打连发,心里一紧,不知道什么情况……八路的援军来了?连副那边贴着山脚开始行动了?
总之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能等了!
凹坑这边,已经扎了两个硕大的芦苇排,伪军连长一挥手,安排一个班伪军,作为试探,先下水!
河南边的歪把子威胁还在,伪军抬着芦苇排再次向西,去浑水河上游,避开机枪威胁,七手八脚的把芦苇排放下水。
秋天的河水没凉透,还能忍受,浑水河也不算深,芦苇排横着下水,四个会水的伪军在两头推,中间几个伪军扒拉着芦苇排,跟着扑腾,他们所有的武器都放在芦苇排上。
这段河道只有十来米宽,一会儿就能过去!
伪军连长觉得这次是稳了,只要他的人上了岸,迂回向西,把西边一两个八路赶出来,再迂回去搞歪把子……哪怕只是牵制,河边那损失一半人手的排,也能兜到酒站背后!
可……伪军低估了河水的流速,高估了几个会水的伪军的推力,芦苇排还没到河中央,就开始顺着水流,朝着下游加速了!
“伪军!河里!”田三七惊叫!
罗富贵一骨碌爬起来,微微探头,只见河中央,一个芦苇扎的玩意儿正随着河水向下游飘过来!至少有十个伪军扒拉在这玩意儿上面!
他一拽歪把子,刚想探头,却停住了:要打这玩意儿,歪把子就得往更前面探,也意味着他要露出更多躯干……顶着伪军捷克式,这不是嫌命长吗?
田三七也撑起上身,想看得更清楚,凹坑边缘伪军的机枪就响了!
罗富贵和田三七缩回去,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麻烦了!
河面上的伪军,比河岸边的伪军更难打,因为他们更低!罗富贵他们的位置高,要打更低的目标,就得探出去更多!
小红缨那个方向,因为河岸高差,看不到河面!
罗富贵其实没那么急,他知道,石屋那边到现在都没开过枪,一挺歪把子,一挺捷克式,十来支步枪,伪军这点人,就算爬上了酒站南边的沙滩,也没机会翻出泡来!
“田三七!我能信任你吗?”罗富贵眼珠子一转,沙哑着声音开口。
田三七一愣,不知道罗富贵什么意思,下意识地点点头。
罗富贵从他贴身挎包里,拽出两个手榴弹,递给田三七:“这是我留给自己的体面,你拿去,去找吴石头,和他一起,准备接敌!”
田三七愣住了,他知道吴石头就在西边五十米外,贴着河边,为的就是卡住位置,防止有人通过北岸拐角,迂回酒站背后,但罗富贵这是……要干嘛?
“我下河岸,去阻止他们靠岸,如果我没挡住,就靠你们了!”罗富贵拽过田三七手里的弹药挎包。
田三七明白了!
罗富贵要一个人去堵窟窿!
“我跟你一起!”田三七激动起来。
“不!吴石头身上手榴弹有限,你们还得注意北岸的伪军,记住!节约手榴弹!”罗富贵转身,滑下土包。
田三七紧紧握住手榴弹,看了一眼罗富贵的背影,转身低姿向西……都说九连败家,可……其实他们也不富裕啊!
…………
罗富贵下河岸,冷不防踩到石板上的沙子,滑了一跤,手蹭在沙砾上,破了个口子,他啐了一口,骂骂咧咧。
这位置就在桥附近,酒站村在这里平出一块来,铺上石板,用于日常洗衣取水。
罗富贵甩了甩手,血流得挺多,但不碍事,这会儿没空包扎,拎着歪把子,贴着河岸,向西看。
伪军还过河湾,还没飘到视线内,但扑腾水的动静不小。
罗富贵架枪,准备射击,这芦苇排上才十来个伪军,可能连弹斗里子弹都不用打空。
酒站北,伪军连副在山口位置探头,催下面那个班继续向南。
石屋顶上,一班战士看清楚有伪军探头,直接就是一枪!
没打中!伪军连副缩了回去。
一班歪把子机枪手已经瞄了很久,被战友抢了先,啐了一口,更加全神贯注。
伪军开始往巨大台阶第二级运动,这里高差大,到边缘,停一下,要往下跳……九连一班的歪把子,这时候开火了!
“哒哒哒,哒哒哒……”
罗富贵眼睛里,歪把子准星已经压住了那个芦苇扎的玩意儿,几乎和一班的歪把子机枪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
田三七已经和吴石头汇合,两人靠在河北岸凸起的土包后,听到东边歪把子机枪开火,也听到了河面上盒子炮的还击!
吴石头探头看了一眼,立刻缩回来,掏手榴弹,拽开拉弦,等了两秒,甩了出去!
“轰”!
田三七目瞪口呆地看着吴石头……吴石头也看田三七,这二连的,是真傻?班长说一声,一颗手榴弹的事,干啥这么大惊小怪?
北边山口,伪军连副目瞪口呆:酒站八路,竟然还有一挺机枪?!
…………
胡义领着十个人,分成了两组。
老赵和陈冲带两个战士前出向北,在落叶营前进路上埋雷。
他带其他人,侧击落叶营。
然后两组人向西北方向运动,和落叶营脱离接触。
他们的目标,苦水溪!
既然判断挺进队最终会去苦水溪,那九连几个就立刻赶过去,至少控制住西边源头。
如果挺进队动作快,九连最有可能会在路上遭遇他们,分成两组,可以避免全撞上去,天没黑之前,还能打一打追逐战,不能歼灭,也能缠住。
如果九连动作快,先占住苦水溪源头,做伏击布置,也能熟悉地形,做下一步打算。
落叶营始终不是九连的最终目标,他们体量太大,吃不掉,拖不垮,一旦他们和挺进队汇合,那就什么指望都没了,追着落叶营的意义就不大。
南边机枪响起,老赵直起腰,问陈冲:“落叶营是走这条山谷?”
“是,这是必经之路,再往北,就有岔口了,向北向东北都通。”陈冲布置好绊弦的遮蔽,抬头回答老赵。
“那咱们怎么向西北?”
“翻山,咱们动作快,落叶营那么大队伍,不会走那种小路的。”
老赵摘水壶,摇了摇,还有大半壶,忍住了,等下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情况,得省着点喝。
要说这山里,有熟悉地形的向导,那就是好,各种隐秘小路,各种活下去的窍门,能极大增加存活下来的几率。
…………
北方数十里外,二十来个衣衫褴褛的八路,正在山谷里狂奔,时不时有人被绊倒。
队首有人停下,翻地图,指向斜向一道坡:“翻过去,向西南,下一道山梁翻过去,转向正南。”
“上川……”
“闭嘴!喊我排长!”
“叶排长,八路追得很紧,爬坡更可能被追上!”
“不会的,他们也得爬坡,西南方向,有我们的生路。”
“越往西我们越深入,越难摆脱!”
“相信我,入夜就有办法了!梅县的接应应该已经接近了。”
部下心里叹气,他们的向导死了,不知道上川上尉哪来的底气……这该死的地形!
队伍翻过山脊,队尾两人留下,在口子上埋下两个手榴弹,这是他们从真八路那儿学来的。
当然,他们不会承认,八路比他们更适应这片土地。
…………
一不留神,又写了四千七,都是现码的,我没存稿。
今天有朋友说,我写的,比原着少了些文艺味儿……这咋说呢,文艺味儿太足还得考虑情节,就显得更拖沓了,我没那个水平啊,咱先看爽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