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站半岛交火渐渐停息。
九连这边是没目标可打了,各个方向的伪军,都缩了。
小红缨正对着的河边的伪军,该死的都死了,能躲的也借着同伴尸体掩护,藏得一点都不敢动,单个尸体挡不住子弹,活着的不到十个人,身前总有两三具尸体,就这样伤者也在哀嚎。
凹坑这边伪军连长带着剩下的伪军也在发愣,打算过河的那个班,顺水飘向下游,被机枪扫了,又被手榴弹炸了……河南边根本就不止几个八路!
连副在北边山口,他派下去的一个班,只剩几个受伤没死的,躺在巨大石阶上哀嚎。
伪军不敢打了!
逃……暂时也不敢逃,河边凹坑里的不敢逃,贴着河岸边的没法逃,北边山路北还剩两个班,不知道该不该逃。
石成像是忽然想起来,指导员让他负责指挥的……撇下重机枪,去找老秦。
李响也想起来,胡义走的时候说过,掷弹筒还剩一个基数弹药,可以用来协助防守,带着碉堡里几个一班战士,去取弹药。
蹲在战壕里的重机枪组,忽然发现,没人管他们是不是进碉堡,是不是能动重机枪……可现在没目标可打啦!那还操个屁的重机枪啊!
“小,去河边,看看凹坑那边情况!”小红缨朝徐小歪头,命令徐小去河边。
田三七看了一眼吴石头,朝北边摆了摆头,意思是要不要看看什么情况,吴石头眨巴眨巴眼,二连的都这样?要干嘛不得听命令吗?他是班长嘛就打算探头?
秦优下了石屋顶,看到石成,问:“怎么了?”
石成挠了挠头:“指导员,伪军没动静了,咱是不是……派人试探一下?”
李响带人拎着掷弹筒和弹药,也凑过来:“指导员,要不掷弹筒打一轮?”
柳兑长也从石屋顶上下来,挤到老秦面前:“指导员,河边我带三班上,保证给您拿下来!”
老秦看向石成:“石成,我说过,你来指挥,现在应该怎么打,你说。”
众人都看向石成,石成发现指导员都拎着步枪,想了想,开口:“指导员,你留下,负责协调三挺机枪。”
“李响,打半个基数,山路北边,捷克式那一片,西边凹地捷克式那边,平摊!”
“一班的跟着我,咱们摸上北边去,榴弹一响,就冲,争取把山口控制住。”
“柳兑长,河边交给你们,但你记住,不许猛攻,凹地那边敌人机枪可还在呢!”
石成说完,老秦开口了:“石屋这边机枪带上!争取把山口夺下来,我跟着小柳,把河边扫了。碉堡里就让重机枪组看着支援。”
“就按指导员说的,大家准备!剩下的手榴弹全带上,不留了!”石成也不扭捏了。
柳兑长问:“九班那边呢?”
石成检查盒子炮弹药,随口答:“他们过不来,但他们会给支援的!”
赵亮拽着捷克式下来了,收拾利索,问:“瞧……瞧见我……我班长…了没?”
石成看向柳兑长,柳兑长扭头看向河对面,酒站村河滩上之前歪把子还响了的,但芦苇遮蔽,看不到。
“没事,敌人肯定打不死骡子。”石成往腰里揣手榴弹,看向李响。
掷弹筒已经摆开架势,一班两个战士协助准备弹药,李响一举手:“你们就位,我准备好了!”
…………
徐小凑到河边,朝北张望。
河北边凹地里,伪军连长带着剩下的伪军,正惴惴不安。
战场上现在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他想带人过河,但又怕过不去飘向下游。
八路人少,来进攻他们是不太可能。
但拖得越久,落叶营六连越难逃离……不提八路援军,就河边这些人,只要南岸八路还在,就别想轻易回到北边山路那边去!
伪军连长想过河,是想着南岸八路人少,冲一把,他带着手里这二十来个人,还有机会……实在不行,从南边突围,也是一条路。
他现在十分后悔,下来的时候,他留在上面多好!
时间就在他犹豫中流逝,他并不知道,机会也流走了。
徐小发现伪军待在原地发愣,转身去找小红缨。
他弯腰低姿绕行,看到小红缨刚要开口,发现南边有动静!
“红姐!南边!”
小红缨转头,三八式步枪也调转枪口……“酒站村民兵!”
…………
酒站村民兵,本来就不在计划中,胡义是考虑伪军过河后,民兵队以骚扰战术吸引伪军,是防止伪军追上村民的后手。
训练不足,人员以妇女居多,战斗任务担不起,所以连小红缨都没指望他们能帮上忙。
民兵队护送村民离开,没有及时返回,小红缨反而在担心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这会儿他们回来,小红缨才知道,酒站村在转移途中,又遇到流民了。
带队回来的,是新任民兵队长老戴,就是小红缨从大北庄忽悠回来的独臂伤兵,原主力团的一个班长。
小红缨介绍了现在的情况,老戴听完很惊讶,伪军一个连,分散在浑水河北岸这么一片地方,还被压制!
现在怎么打,小红缨也有点麻爪了,老戴更是帮不上忙,民兵队只能跟着躲在小红缨他们隐蔽的这片,等着配合酒站方向的动作。
还没安顿好,北边就响起爆炸!
…………
李响朝北边山路西头,打出四发榴弹。
之前伪军捷克式所在位置他知道,但现在还在不在,不清楚,所以四发榴弹落点很散。
第四发榴弹爆炸,石成带着一班,就冲上了最北边山路,十几个人打出了一个排的气势,歪把子机枪突突突开火……也只留下了山口几个伪军,还有人逃脱追击,往西北跑了!
伪军连副预感不好,收拢了手里两个班,蹲在山口等着看情况,结果八路居然有小炮!
榴弹砸在刚刚他们待着的地方,八路跟着爆炸就冲上来了!
这特么不跑,就是等死了!一枪没放,撒丫子跑啊!
石成没办法继续追,酒站还有伪军没清除呢!
没等他们回头,酒站西侧凹地,就遭了李响四枚榴弹。
这四枚榴弹倒是有杀伤,第一枚就崩到了伪军连长和机枪手,剩下三枚一个没打到。
二十来个伪军四散奔逃……可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酒站村民兵队在第一声爆炸时,就贴上了河南岸,凹地挨炸时,伪军四散,民兵队手里的十来支杂散步枪开火,倒也捞到不少人头!
与此同时,老秦和柳兑长带着几个人沿酒站西侧河岸往北,俘获了缩成一团的五个伪军。
…………
胡义带着六个人,被落叶营追。
按计划最后一轮袭扰,落叶营改变了策略,分出一个连,朝着胡义几个人猛追!
这没什么可怕的,九排那会儿,鬼子小队追着他们跑,最后都被耗死了,落叶营的这些软脚蟹,胡义自然不怂。
他架起好久不使的捷克式轻机枪,作为掩护力量留到最后,打完了三个弹匣。
转身跑,马良和刘坚强已经在撤退路上埋好了雷,胡义一过就挂弦,三人颠颠儿跑,四班三个战士在几百米外,已经架好了步枪。
这种战术,九连个个都熟,连分组都不需要命令,战士自己就能安排。
李勇一个连,追出去一里半,已经胆寒了!
八路机枪就放倒了十几个!地雷也放倒四五个!
日尼玛接下来还有步枪伏击,当头又放倒三四个,一群人被三支步枪压制,全趴着不敢起身!
李勇自己也不敢起身……
等八路停火,李勇才催着部下起身追,还不敢追太快,还得小心地雷!
尼玛憋屈啊!落叶营李营副,啥时候被这么耍过?
李有德的命令,是至少追出去十里,李勇不敢敷衍,但……允许慢点追的吧?
于是九连在前面闲庭信步,李勇在后面慢慢悠悠,胡义带人时不时还朝后打几枪……捷克式机枪没再开火,七九弹弹药不足,得留到关键时候用。
他们离得远,没听到爆炸,李有德却听得真真的……他的前锋又又被炸了!
该死的八路!
缺德的九连!
李有德气喘吁吁,催促部队加紧出山谷变向,结果还没出山谷,前队又又又被炸!
弄不死你恶心死你!老赵设的地雷,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把落叶营主力搞得欲仙欲死,苦不堪言。
天黑前,老赵和胡义两组靠近,枪声就隔一道山梁。
老赵和陈冲几人冲上山头,准备协助胡义,打一个侧击……结果李勇怂了,他已经追够距离,停下来了!
那感觉……推塔的关键时候,停电了!啊啊啊啊!!!
…………
挺进队变向,追击的八路军,也遭了手榴弹。
这帮小鬼子,穿着八路衣服,一路上冒八路的名,弄死了不少人,终于露了尾巴,这可把追击的部队气得七窍生烟。
偏偏这些鬼子奸诈无比,居然还用上了放风筝的战术!
连手榴弹设雷的小技巧,都用上了!
他们已经被追了一百多里地了,但依旧还能跑!
王朋带着他的连,也在追击队伍中。
他们并没有一根筋追着挺进队的屁股,上级有专人协调,数支部队撒开大网,想兜住这帮畜生,却每每要追上时,又被摆脱。
王朋擦着汗,拧水壶喝下最后一口水,通信员送来新的命令……苦水溪?
“鬼子要补充水!”王朋收好命令,指挥队伍转向,苦水溪挺长,要兜住挺进队,必须堵住一头,友军部队再追堵,也许就真能堵住。
这帮小鬼子,战斗力不算爆表,但奸猾程度……不亚于九连啊!
王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九连,那个神出鬼没,缺德冒烟的九连……要是九连在,他们会怎么追这股鬼子?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九连比这帮鬼子还能跑!
王朋也想把他的连练得像九连那样……可九连的补给水平,他可供不起!
…………
酒站的战斗收尾了。
桥被重新架起来,酒站村民兵队也过河参与打扫战场。
秦优正在和被俘的伪军谈话。
“八路军优待俘虏,你们只要保证不再和我们作对,我们会放你们回家,还给路费。”
伪军们面面相觑,对面这老头儿……也不算老头,是在忽悠人吧?
“怎么?不信?”老秦嗓子都说干了,先是劝降,再动员俘虏参加八路,这会儿还答应放俘虏回家,可对面的几个伪军,依旧是一脸的不信任。
“长官……你是八路的长官?你说话能算?”终于有伪军开口。
“我以前就是个种地的,指望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老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一脸的心平气和,“鬼子不来,我就在村里种地。现在嘛,独立团九连指导员,你们可以叫我老秦。”
“你真说了算?九连不砍我们脑袋?”
“什么时候九连砍脑袋了?”老秦看了一眼在不远处清点缴获装备的石成。
“你们打绿水铺炮楼,不是杀光了所有人?”
“那是他们负隅顽抗!”老秦脸色一整,“死不悔改,和鬼子一条道走到黑的,我们八路军也不会手软!至于你们这种穷苦人出身,没有血债的普通士兵,我们还是有政策的。”
“那你说的路费,真发吗?”
“发,核实了你们没有血债,我们就发。”
“发大洋还是法币?发伪储券我可不要……发多少钱来着?”
“……”老秦压住脾气,劝自己要耐心。
“咔嚓”!一声枪械上膛的声音,从俘虏身后传来。
众人转头去看,一个大姑娘一个小姑娘还有仨楞头小子,站在不远处……八路居然还有女人小孩?
小红缨手里的盒子炮,被桃花拽走。
“我不是八路,但我有枪!”桃花的声音低沉,“我一个被鬼子伪军祸害的老百姓,找仇人报仇……八路军可管不着!”
老秦嘬了嘬牙花子,这工作做得差不多了,怎么还来这一出?
桃花掂着盒子炮,从伪军们面前走过,盒子炮机头大张,加上姑娘冰冷的面容,伪军们忍不住低头。
“报告指导员,九班长失踪!”田三七没管那么多,直接找老秦汇报。
他没想到,九连人那么冷血,罗富贵孤身阻敌,受伤失踪,那个丫头片子看到染血的歪把子机枪和弹药挎包,居然翻白眼儿!
九班两个小子……居然也没什么反应!
老秦皱眉,看向小红缨。
小红缨装看不见,掏小本子出来,清了清嗓子:“你们,一个个报上姓名籍贯,等下要登记具体信息……我可提前说好,敢说谎,就是和九连作对!绿水铺炮楼瞧见过没有?”
桃花手里的盒子炮,举起又放下,枪口似有似无地划过几个人胸口……
老秦抬手抹了一把脸,叹口气,招过徐小:“小,带他们背对背,登记信息。”
“常红樱,你过来。”老秦打发走俘虏,抓住要转身离开的小红缨。
“指导员,我要登记缴获武器弹药。”小羊角辫翘起来。
“罗富贵怎么回事?”老秦皱眉问。
“啊?我没和他在一起啊!”小红缨虽然恨不得咬骡子一口,偏偏不愿意就这么卖了他。
老秦默不作声,盯着小红缨的眼睛。
“歪把子机枪掉在河边……他可能受伤落水了。”小红缨只说事实和猜测……这个猜测,是不是合理,要看谁听了。
老秦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骂人,眯眼问:“真的?”
小红缨听出来指导员问话里的退让,但仍不敢撒谎:“我没见着……要不派人去找找?吴石头!带人往下游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老秦脑门上的青筋都快蹦出来了,吴石头……会一直找到河口营!
…………
绿水铺外围。
罗富贵顶着衣服出水。
水里没那么凉,可出水还是有点凉。
罗富贵擦干身上的水,看了看手里吸了水的灰色军服……去哪儿找便衣呢?钱去哪儿弄?
有些事情,是执念引起的,改变不了。
催更哪位老爷看着给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