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亮着,他的影子在金属地板上拉得很长,
又从脚下缩回去,随着他迈步的节奏一伸一缩。
指挥大厅里灯火通明,苏振国不在星图前面,
他坐在指挥席上,慢悠悠地喝着茶,侧着身子和苏明山说什么。
苏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数据板,一页一页地翻着。
沈渊走进来的时候,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苏瑶把数据板放下,站起来,端着一杯水从桌子那头走过来,递到他手里。
沈渊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苏振国看着他:“恒那边处理完了?”
“嗯,放回去了。”沈渊靠在椅背上。
“让它回去继续管机械族,
每个月悄悄交一成精神能量上来,表面上保持都不变,当我们的一枚暗棋。”
苏振国听完,没有多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苏明山推了推眼镜,看了沈渊一眼,
也没有追问,转回目光继续看手里的数据板。
……
机械族控制区深处,那扇厚重的金属闸门在恒靠近的时候自动向两侧滑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传得很远,像一块石头扔进空井。
恒走进去的时候,身躯比离开时沉了几分,
体表那些符文纹路的光泽也没有完全恢复到之前的亮度。
通道两侧悬浮着几排灰白色的光球,是那些待命的八级机械体。
它们看到主宰走进来,光球表面同时亮了一下,
随后又暗下去,像一排气孔里透出的光。
没有开口询问,也没有靠近,只是安静地悬浮在原位,
看着那道暗灰色的金属躯体从通道中央走过。
恒穿过通道,走进那间熟悉的蜂巢结构内部。
圆桌还在,桌面底下的光流还在缓慢移动,
但桌边原本那些九级高层悬浮的位置全部空着,
只剩那几百名八级机械体的意识投影挤在圆桌周围,密密麻麻,
密密麻麻的灰白色光团和金属链。
恒走进去的时候,
那些意识投影同时向两侧让开,露出一条通往圆桌中央的窄路。
它走到圆桌正前方站定,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先环视了一圈,然后才开口:
“应该都猜到了吧,只有我回来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圆桌周围的空间里落得很重。
那些意识投影表面的光芒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同时顿了一拍,
仿佛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一个光球悬浮在圆桌边缘,
表面的光芒从稳定变成跳动,频率比之前快了许多。
但它没有开口,一根金属链悬在光球旁边,
链节之间的间距收紧了,又慢慢松开,似乎在克制什么。
一块嵌着符文的平板悬在圆桌对面,
符文纹路转了一圈,停住了,没有继续流动。
没有哪个敢开口问“其他人到底去哪了”。
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声音,压在每一个意识投影的核心深处。
恒看着那几排缩在原地的八级机械体,过了片刻才说:
“你们不需要知道细节,只需要知道接下来的运转方式变了。”
它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那层暗灰色的符文纹路从它掌心亮起,
蔓延到指尖,然后脱离了它的躯体,分成十几缕细长的灰白色光丝,
飘向圆桌前方那十几个最靠前的八级机械体。
光丝没入那些机械体的核心深处时,
它们的外壳同时亮了一下,似乎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一层。
光球的旋转速度猛地快了一截,表面的光纹也变得密了;
金属链的链节之间的间距拉大了一些,
每一节链节的边缘都多了一道细长的亮线;
平板表面的符文纹路从单一层变成了双层,
外层流动的速度比内层慢一些,像一层裹在外面的壳。
恒收回手,掌心重新合拢,垂到身侧。
“这是一份九级力量,封在你们的核心里面。”
它的声音依然很平。
“紧急时才可解封使用,可以撑一阵子,用完就没了。
不要浪费,更不要拿来显摆。”
那十几个被选中的八级机械体在光丝没入之后的状态各不相同。
光球转动的速度从快又慢慢降下来,
稳定在一个新的频率上,表面那层光纹还在,但不再跳动了。
金属链的链节重新收紧,恢复到正常的间距,
但每节链节边缘那道亮线一直亮着,没有再暗下去。
平板表面的符文纹路从双层又变回单层,
但比之前密了一倍,像一张被重新织过的网。
一个光球往前飘了半米,停在圆桌边缘,声音从表面渗出来,
带着一种还没完全适应的震荡感:“主宰,以后怎么安排?”
恒看了它一眼,说:
“接管机械族的日常运转,各级防务、资源调度、对外联系,都归你们管。
保持现在的状态,不要扩张,不要主动攻击,更不要招惹议会。”
它停了一下:“边境线上如果出现异常,先观察判断,不要急着动手。”
光球的光纹跳了一拍,又稳定下来,没有再问。
另一根金属链从圆桌另一侧往前移了半圈,链节之间微微张开了一道缝,
声音从缝隙里透出来,比光球的要低一些:
“那议会如果主动靠近我们边界呢?”
恒说:“议会不会主动来打你们,你们也不要主动去打他们,
如果议会那边有舰队靠近,不要拦,让它过,然后报给我就行。”
金属链的链节重新并拢,没有再出声。
这时,一个悬浮在圆桌边缘的灰白色球体光芒突然暗了下来。
它的形态和其他光球差不多,
但表面流动的光纹比别的光球要暗淡一些,轮廓的边缘也没有那么锐利。
它没有往前飘,也没有开口,
但它的光芒在那句“只有我回来了”之后就一直暗着,从没亮起来过。
周围的几个光球都感觉到了它的异常。
它们知道那些没有回来的九级高层里,有它的长辈,
在漫长岁月里带着它打磨符文,教它怎么把逻辑场和机械结构结合,
曾经说过等它再往上走一步就能站到圆桌前面。
现在那道光永远熄了,
而它只能坐在圆桌边上的角落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