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安心里很清楚。
这在座的几位皇子里头,其实除了三皇子是因为本身不仅战力惊人,手段了得,再加上确确实实得到了皇帝陛下的格外赏识,还有底气去争一争那个位子之外。
其他的这几名皇子,眼看着自己实力不济,其实早就已经在心里彻底放弃了对那至高皇位的争夺。
至少在明面上,他们是表现得绝对与世无争的。
人一旦放弃了争老大,那就得赶紧找个牢靠的靠山保命。
于是,有好几名心思活络的皇子,都早早地选择了站队,直接投靠到了大皇子的麾下,心甘情愿地成为了大皇子用来冲锋陷阵的马前卒。
眼前这个说话阴阳怪气的五皇子,便是这些狗腿子中最为活跃的一位。
他们选择这么做,心里打的算盘当然也很精明。
无非也就是希望,等以后大皇子真的顺利上位君临天下了,看在今天鞍前马后的份上,能够给他们这些做弟弟的留一口饭吃,给点封地或者好处。
不至于以后翻脸不认人,搞出什么冷血的兄弟相残的惨剧来而已。
只可惜,在这群各怀鬼胎的皇子当中,除了那些选择两不相帮保持中立的人,以及那些明确偏向大皇子的人之外,满打满算,居然硬是没有哪怕一个人敢站出来,选择追随三皇子。
可见三皇子在这皇宫里的处境,其实也是颇为孤立无援的。
这场名为家宴实则暗流涌动的宴会,就这样在一种剑拔弩张、谁看谁都不顺眼的压抑氛围中慢慢度过了。
等到大家各怀心思地吃过了饭,撤去了宴席,终于也就到了江安心里期待已久的那个关键时刻。
也就是皇子之间用以展示各自手下势力的武力比试环节。
然而,就在大家准备起身前往决斗场,在正式开始比试之前,坐在高位上的白熊帝国皇帝却像是忽然在脑子里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一样。
他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目光威严地扫过在场的众位皇子,沉声吩咐道: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这皇室内部的比试传统,在我们白熊帝国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了。
或许你们这些做儿子的,在心里一直都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我每年都会坚持让你们这样做。
今天我就把话给你们挑明了吧。
这比试,表面上看去,仅仅只是手下人实力的比拼,但其实,它更多的,是用来考验你们这些皇子对于自己手下势力的收服和掌控能力。
这么多年一场场地看下来,其实你们各自是个什么斤两,我在心里也已经看得差不多了。”
皇帝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所以,我决定,我将会把今日这场比试的最终结果作为一项极为重要的参考依据,来正式决定咱们白熊帝国日后的皇位继承者到底是谁!”
听见皇帝陛下亲口说出的这番话,刚刚还准备起身的众人瞬间全都被震住了。
大皇子和三皇子两人的神情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以今日这一场比试的最终结果,来决定日后的帝国继承者?!
最先回过神来的大皇子,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他那张脸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毫无血色。
要知道,在以往的规矩里,这种皇室比试就算是拼尽全力赢得了获胜,那最多也就是能够让坐在上面的父亲稍微高兴一下,给自己留下一个相对不错的印象分而已,顶多再给点口头嘉奖。
可是今天这到底是吹的什么风?
怎么会突然冷不丁地冒出来这么一句,说要直接用一场比试来决定日后的国家继承者?
而且这里面最要命、也是最让大皇子感到恐慌的一个关键点在于。
他现在本来就已经是昭告天下的太子了啊!
父亲现在突然当众宣布要重新决定继承者,那这意思岂不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自己屁股底下的这个太子之位并不稳固,甚至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别人给抢走?!
这叫他怎么能不慌!
而反观另一边的三皇子,在经过了最初的震惊之后,他的眼底瞬间爆发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狂喜之色,激动得双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父亲既然敢在这么隆重的场合公开这么说,那就百分之百地说明,父亲在心里面是确确实实有着想要更换皇位继承人的打算的!
否则的话,如果父亲早就铁了心认定了大皇子就是不可动摇的太子,那就根本没有必要闲着没事干,跑来搞今天这么一出令人震惊的戏码了。
这明显就是在给自己铺路啊!
大皇子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着,他站在原地犹豫了短短两秒钟,最终还是没忍住心里的恐慌。
他上前一步,硬着头皮出声抗议道:“父皇!
请恕儿臣直言,您这样单凭一场比试来决定未来继承者的做法,是不是有些太过草率了?
这毕竟事关咱们白熊帝国的江山社稷和千秋万代啊,怎么能光以今天这场比试的结果作为标准呢?
这恐怕难以服众啊!”
大皇子现在是真的急了。
虽然他心里其实有着极高的把握,坚信凭借自己手里的牌,绝对能在这场比试中稳稳地获胜。
但是,这世上的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万一今天在赛场上出了什么不可预料的岔子,万一自己真就倒了八辈子血霉输了呢?
那岂不就是硬生生地把原本就属于自己的太子之位,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拱手让给别人了?
这场比试的规则,对他大皇子来说简直就是赤裸裸的不公平!
对于那个老三来说,人家是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本来就什么名分都没有,压根就没什么可以输的。
老三就算是今天在这场比试中发挥失常没能获胜,那对于大皇子自己来说,也仅仅只是保全了原本就属于自己的太子之位而已,一点实质性的好处都没捞着。
可万一自己要是输了,那这至高无上的太子之位可就瞬间灰飞烟灭了。
这种纯粹的风险赌博,谁愿意干?
所以大皇子这会儿才会这么不顾体面地据理力争,哪怕是顶撞父皇,也想要极力说服父亲收回成命,撤销这个疯狂的决定。
然而,高高在上的皇帝看着满头大汗的大皇子,却只是不容置疑地摇了摇头,语气冰冷且坚定:“大皇子,我说过的话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我刚才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这不仅仅是表面上实力的比拼,更是看你们对手下势力的眼光和掌控手段。
还有,你也别拿江山社稷来压我,我当然不仅仅会只依据今天的这一场单独的比试,我同样也会把你们以往这么多年比试中的各项表现综合起来考量。”
皇帝大手一挥,直接堵死了大皇子所有的话头:“行了,不必再多言。
我意已决,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另外,为了确保比试的绝对公平公正,本次比试的出场顺序,将不再像以往那样按照一转、二转、三转的实力高低来循序渐进地进行。
而是全部改用现场盲抽签的方式来决定谁先打。
规则就是这样,希望你们等会儿在场上,不要让我这个做父亲的感到失望。”
听着皇帝这番掷地有声的言论,大皇子就知道完了。
这白熊帝国的皇帝话语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甚至连比试规则都直接当场改了,显然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绝对没有准备更改任何想法的意思了。
见状,大皇子张了张嘴,也知道自己再抗议下去只会激怒父皇,于是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不再多说些什么。只是在转过身的时候,他无比怨毒地狠狠瞪了另一边的三皇子一眼,那眼神恨不得生吃活剥了对方。
风波暂时平息后,众人便各怀心思地起身,浩浩荡荡地向着皇宫内部那个专门用来比武的巨大决斗场走去。
以往的每一次皇室战斗,也全都是在这个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地方开始的。
与此同时,在走向决斗场的路上,感受到巨大压力的几名皇子,也都顾不上什么仪态了,纷纷迫不及待地开始跟自己身边的幕僚们交头接耳,紧张地交谈和布置了起来。
三皇子故意落后了半步,他一边走,一边将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身旁的江安身上,眼神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和凝重。
“闻少华同学,刚才在大厅里,你也清清楚楚地听见我父亲的意思了。”
三皇子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有些沙哑,“实不相瞒,今天这场比赛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决定命运的生死战,非常,非常的重要!
之前我也跟你透过底,二转极限的那场战斗,我这边是真的没有拿得出手的牌,已经是战略性放弃掉的。
虽然为了面子我也找了人去凑数,但是我可以在这里向你笃定,那个人对上雷克斯,他一定会输得很惨。
所以,如果我想要在今天最终获胜,拿到继承者的位子的话,那就只能把全部的希望,都死死地寄托在你和我自己身上了。”
说着,三皇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猛地昂首挺胸,脸上露出了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大自信:“你放心,关于那个最后三转极限的压轴战斗,我可以拿我的身家性命向你保证,我这边派去的人一定能赢下那个大皇子的底牌!
所以算来算去,今天的破局点,其实就是全看你这边一转比赛的情况了。
能不能拿到这关键的一分,全看你的发挥。”
三皇子停下脚步,紧紧地盯着江安的眼睛,抛出了他自以为最诱人的条件:“兄弟,我也知道,在咱们一开始谈妥的条件和约定中,并没有白纸黑字地说你一定要帮我赢下比赛,只是让你尽力而为。
但是现在的情况你也都看到了,完全不一样了,这就是我的登天之梯!
我真心地希望你能拿出十二分的本事,全力以赴,帮我赢下这一场关键的胜利。
只要我今天能赢下大皇子,并且借此机会成功让父皇封我为新的继承者的话……
未来等我登基,我可以向你郑重承诺,绝对给你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极高地位,让你在白熊帝国呼风唤雨!”
听见三皇子这番慷慨激昂、仿佛把心都掏出来的话语,江安的脸上立刻十分配合地露出了一抹深受感动的异动神色,仿佛真的被这美好的蓝图给深深吸引住了。
但是实际上,江安此刻却在自己的心里面冷笑连连。
这三皇子说的话,听着震天响,其实根本就没有一丁点儿的诚意啊,这完全就是在这儿给他纯画大饼呢!
甚至江安用脚指头想都觉得可笑。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这三皇子今天真的瞎猫碰上死耗子,顺利登上了继承者的位置,甚至以后熬死了老皇帝,真的登上了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自己这个外乡人,怎么可能真的在这个国家里成为什么所谓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稍微了解一点白熊帝国朝堂结构的人都知道,在这边,能勉强称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满打满算也就仅仅只有当朝首相这一个位置而已。
而芙莉莲可还是三皇子公开订婚的未婚妻呢。
这也就是说,现在的当朝首相,那可是三皇子未来的亲生岳父大人!
尽管芙莉莲私底下早就已经被自己给撬了墙角,发生了那种关系,而且江安也很清楚,未来芙莉莲是绝对不可能再嫁过去成为三皇子的妻子的。
但是在目前三皇子那被蒙在鼓里的视角中,他压根儿是对自己被戴了绿帽子这件事情一无所知的啊。
在三皇子的认知里,首相就是他未来的岳父,那是最核心的利益同盟。
然而,就这在种情况下,他却居然还能大言不惭。
信口胡诌地对着江安承诺说。
到时候会把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留给江安来坐。
这不是扯淡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