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三,牙狗屯的早晨格外安静。程立秋天没亮就起来了,连早饭都没顾上吃,直接去了养殖场。昨晚一夜没睡好,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只黄喉貂。追了三天才抓到的宝贝,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养殖场的灯还亮着,值班的刘二娃正坐在笼子前打瞌睡。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惊醒,揉着眼睛站起来:“立秋叔,你来了?”
“二娃,一宿没睡?回去歇着吧。”程立秋拍拍他的肩。
“没事,不困,”刘二娃打了个哈欠,“立秋叔,这黄喉貂昨晚闹了一宿,又是撞笼子又是叫唤。刚才才消停,可能是累了。”
程立秋走到笼子前,蹲下身。黄喉貂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眼睛警惕地盯着他。它的毛色在灯光下泛着金黄的光泽,喉部的白斑像一块玉牌,确实漂亮。但它明显很害怕,身体紧绷着,随时准备逃跑或攻击。
“别怕,”程立秋轻声说,声音柔和得像在哄孩子,“不会伤害你的。”
黄喉貂当然听不懂,但它似乎感觉到了这个人类没有恶意,发抖渐渐停了,只是还缩在角落,不敢出来。
程立秋从背篓里拿出一块切好的鲜肉——狍子肉,黄喉貂最爱吃的。他把肉放在笼子门口,然后退后几步,远远看着。
黄喉貂嗅了嗅空气,闻到了肉香。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眼睛盯着那块肉,想吃又不敢。
“吃吧,”程立秋轻声说,“饿了就吃。”
黄喉貂犹豫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慢慢爬过来,叼起肉,飞快地缩回角落,三口两口吞了下去。
程立秋又放了一块,这次放在离笼子门更近的地方。黄喉貂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出来叼走了。
第三块,他直接放在自己手心里,伸进笼子。
黄喉貂看着他的手,警惕地嗅了嗅,没有过来。
程立秋不急,就那么伸着手,一动不动。他的手很稳,呼吸很轻,眼神很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黄喉貂终于动了。它慢慢爬过来,嗅了嗅程立秋的手,然后叼起肉,但没有缩回去,而是就蹲在程立秋手边吃了起来。
程立秋心里一喜,但面上不动声色。他慢慢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黄喉貂的头。黄喉貂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继续吃肉。
“好样的,”程立秋轻声说,“好样的。”
吃完肉,黄喉貂没有缩回角落,而是蹲在笼子门口,看着程立秋。它的眼神不再警惕,而是带着一丝好奇。
程立秋知道,这是好的开始。黄喉貂开始接受他了。
“立秋叔,它不怕你了!”刘二娃惊喜地说。
“还早呢,”程立秋站起来,“这只是开始。要让完全信任人,还得几个月。”
接下来的几天,程立秋每天都来养殖场,亲自喂黄喉貂。他不再用肉干,而是用新鲜的狍子肉、野兔肉,有时候还抓几条鱼来。黄喉貂很聪明,几天后就记住了程立秋的气味和声音。每次程立秋来,它都会主动凑过来,用头蹭他的手。
“成了,”程立秋对王栓柱说,“它开始认人了。”
“立秋哥,你这驯养的本事,真是绝了。”王栓柱佩服得五体投地。
程立秋摇摇头:“不是我本事大,是动物有灵性。你对它好,它就知道。”
正月二十,程立秋决定尝试把黄喉貂放出笼子。
他把养殖场的门窗关好,然后打开笼门。黄喉貂在笼子里犹豫了一会儿,慢慢走出来。它在养殖场里转了一圈,东闻闻西嗅嗅,最后回到程立秋身边,蹲在他脚边。
“好狗,”程立秋笑了,“不对,是好貂。”
黄喉貂抬起头,看着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回应。
徒弟们围过来,又惊又喜。
“立秋叔,它真的不跑了!”
“立秋叔,它能养熟吗?”
“能,”程立秋说,“但还得继续训。让它学会听口令,学会配合。”
接下来的日子,程立秋开始训练黄喉貂。他教它“坐”、“卧”、“来”、“去”等基本口令,黄喉貂学得很快,比狗还聪明。它还能听懂更复杂的指令,比如“搜”——让它去找藏起来的东西。
“立秋叔,这黄喉貂比狗还聪明!”李小柱惊叹。
“嗯,”程立秋点头,“黄喉貂智商高,能学会很多东西。不过它毕竟是野兽,野性还在。不能完全当狗养。”
程立秋决定,等黄喉貂完全驯熟了,就尝试繁殖。如果成功了,合作社就多了一条稳定的财路。黄喉貂皮那么贵,养个几十只,一年就是几万块的收入。
夜里回到家,程立秋把黄喉貂的事告诉了魏红。魏红正在给小瑞雪喂奶,听了之后说:“立秋,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养了貂熊养水獭,养了水獭养黄喉貂,下一步养什么?”
“养什么都行,”程立秋笑了,“只要能让合作社发展,让屯里人过上好日子,养什么都行。”
魏红看着他,眼里有笑意:“你呀,就是闲不住。”
程立秋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小瑞雪吃奶。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小嘴一吸一吸的,可爱极了。
“红,等瑞雪大了,我带她去养殖场看黄喉貂,”程立秋说,“她肯定喜欢。”
魏红点点头:“立秋,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太累,”魏红看着他,“你一个人操那么多心,合作社的事,猎队的事,家里的事……我怕你累垮了。”
程立秋握住她的手:“红,你放心,我有分寸。为了你和孩子们,我也会保重自己。”
魏红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两人就这样坐着,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黑瞎子岭的山林里,传来几声狼嚎,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程立秋闭上眼睛,想着明天的事。黄喉貂要继续驯养,猎队要进山打猎,合作社的账目要核对……
路还很长,但他有信心。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有魏红,有孩子们,有合作社的社员们,有全屯乡亲们的支持。
他要带着他们,一步一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