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发热起来。
沈红心满意足地吃完一碗冰乳酪,觉得浑身舒爽了,才不紧不慢地走到爹娘的院子去。
阿爹前几日中风了。
抬回来时嘴都是歪的,全然说不出话来。
医工治了几日,可算是好了一些。今日没再流口水。
不过仍旧是口不能言,也动弹不了。
吃饭穿衣,都要人伺候。
阿娘和她哭了几场。
说他们对不起她,那邹公子就是个大骗子,给的金银珠宝都是赝品,值当不了什么钱。他们原本想将邹公子给的金银珠宝典当了,给她们姐妹二人开大酒楼的,没想到愿望全落空了。
金银珠宝是不是赝品还是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好不容易寻回来的弟弟也是赝品。
爹娘明显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再加上中风,爹萎靡了许多。
阿娘也苍老了。
“阿爹,阿娘。”沈红喊得很响亮。
阿爹自然没有回应,焦氏迎出来:“红儿过来了。”
她的脸上堆着难看的笑容。
做了一场美妙的梦又破碎之后,焦氏意识到以后只能依赖两个女儿了。而大女儿冷淡,小女儿对他们还有几分感情。幸好大女儿对小女儿看重,焦氏讨好小女儿,大女儿对他们也客气几分。
沈红给焦氏带了一碗冰乳酪:“阿娘趁凉快吃。”
焦氏顺从地接过:“红儿做什么都想着阿娘。”
“都是姐姐花钱买的。”沈红说。
“也是也是,绿儿辛苦了。”焦氏又赶紧附和道。
焦氏才吃了一口冰乳酪,隔壁传来说话声。
沈红眼睛一亮:“姐姐们回来了!”说完顾不上她娘,连忙跑过去。
焦氏看向小女儿的目光艰涩。
这两日沈绿带着圆娘和姜二娘子上街去看铺面,沈记食肆很快就要开张了。
“铺面已经定下来了。”沈绿告诉沈红,“离樊楼不远。”
离樊楼不远,那就是租金很贵。
但位置也好。
圆娘和姜二娘子都有些忐忑,这么好的位置,这么贵的租金,靠着她们二人,能做好沈家食肆吗?
沈绿瞧着二人一脸的信心不足,道:“放心,我会去帮你们的。毕竟我投了许多钱。”
圆娘和姜二娘子都笑了。是呢,沈大娘子和沈小娘子,可是沈记食肆最大的东家。
赁的铺子原本就是做吃食的,并不用多大改动,只等沈记食肆的店招做好便可。
几人说笑间,宋炎送豆粕来了。
沈红赶紧迎出去。
小毛和小马见风就长,小毛如今已经长得和沈红一般高,至于小马,长得比宋炎还要高。
见到宋炎,小毛和小马都兴奋不已。
宋炎并没有像平时一样和沈红替小毛和小马梳毛,而是低声道:“我近来有事要离开一趟京城,不能来油醋巷子了。”
沈红看着宋炎,并没有多问:“宋大哥,我等你回来。”
宋炎含笑:“好。你在京城里,要好好的照顾自己。”
沈红应下来:“好。”
“那我走了。”宋炎说。他这一去,是为了建功立业,回来之后好娶心爱的人。
公子自然是什么都可以给他,但他要自己挣。而且,当年宋家村被灭村的仇,他要去报。
“好。”沈红点点头,语气平稳。
宋炎笑了,他就省得,红儿妹妹不会多问。红儿妹妹看起来虽然年纪小,但是十分的懂事。
他没有再过多的逗留,折身离去。
他却是没发现,身后的沈红,默默的红了眼睛。
离别怎么不伤心,只不过是恰好的适当的掩饰而已。
铺面赁好,很快就要开张,沈绿和圆娘、姜二娘子说完铺子如何布置的事情,夜幕已经严实地遮掩下来。
天气炎热,蚊虫颇多,沈绿在窗台下放置了香炉,燃起自制的驱蚊虫的香料,整座院子弥漫着清新好闻的气味。
她正要将窗扇放下,一支含苞欲放的荷花从缝隙里伸进来:“绿儿。”
是裴深。
妹妹们刚睡下呢。
沈绿连忙将窗扇支起,窗外夜色深深,裴深的笑意也深深。
他动作娴熟地从窗口翻进来,告诉沈绿:“刚从裴家的荷池里摘的,是第一支荷花。”
沈绿接过荷花,将其插在桌几上玉色的敞口瓶中:“很好看。”
“却是人比花娇。”裴深说。
“谢谢。”沈绿大大方方的道谢。
裴深倚在窗口,深深地凝视着沈绿:“待荷花盛开时,绿儿到裴家去赏荷可好?”
“好。”沈绿毫不犹豫的答应。
裴深笑得十分不值钱:“那便这样说定了。后日见。”
后日见?
沈绿尚未反应过来,裴深已经翻出了外头。
沈绿连忙抬起窗扇去看,只见一道黑影飞快地融入夜色中,很快不见了。
沈绿将窗扇放下,细细的想了想,才想起后日是陈家喜宴。
裴深这是也要去陈家吃喜酒?
沈大娘子屋中灯火熄灭的一瞬,圆娘才松开紧紧捂着自己嘴巴的手。
沈红站在一旁,语气轻轻:“这件事,可别告诉别人。”
圆娘连忙举手发誓:“我什么都没看到。”
但是,真有些刺激。
太刺激了。
却说裴深才出了油醋巷子,从暗里闪出宋吉:“公子,邓少卿有急事寻您。”
“在何处?”
“大理寺右案外。”
裴深停下:“给我取帷帽来。”
他在邓均面前的身份是申倍。
邹公子,不见了。
阿画和阿傀,还有阿中,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
邓均紧急请了医工,现在三人靠着人参汤吊着命。但如今看起来,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看守邹公子的,都是我信得过的人。今晚我不过才离开半个时辰,邹公子就被人劫走了。”邓均说,“而牢狱里,所有看守的狱卒,都不省得发生了什么事。”
事情诡异至极。
“还有一事。”邓均又道,“我想请沈大娘子来救一救他们三人。”
上回他自作主张,兴师动众的到沈家去请沈大娘子,转头被申倍警告了一番。
申倍说,沈大娘子只是个寻常百姓家的小娘子,他如此作法,对沈大娘子十分的不利。
申倍教训得是。
他当时的确没想到。
“我去罢。”这一回,申倍却是主动揽下此事。
咳,他就省得,申倍与沈大娘子,定然有十分密切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