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整座仁嘉市如临战时,严禁任何人外出。巡逻队队员戴着防咬头盔,在街头来回巡守,搜寻僵尸踪迹。
或许正因如此,才让队员们多少有了点底气,敢踏踏实实走在街上。
三兄弟
“嘘,”铁匠铺老板的儿子小三抢在队友开口前低声道,“四周死寂,连鬼影都没一个。”
“三弟,你戴的……是那顶新头盔?”当时正跟着小三的队员略感不适,声音发紧。
“别慌,记住,千万别贸然回头。但凡有点动静,立刻用符纸拍它!”小三兴奋地叮嘱。自打下午他的头盔建议被采纳,订单已排到好几单外了。
身旁另一名队员突然高声呼救,喊得撕心裂肺,眼看性命危在旦夕。
若没有尸变,哪来这支巡逻队?若天下太平,我们还能干啥?闲得发霉啊!一想到紫薇和乐清,小三嘴角就忍不住上扬,心早就飞出城外了。
“乐清、紫薇……我早想上楼找她们了。”旁边一名队员听见这话,脑中浮现出那幅画,一时竟忘了害怕。
“今儿这局势,随便怎么玩都行,哈哈!”小三话音未落,已拉着这位新兄弟朝乐清住处快步走去。
“真的?”队里另一个人将信将疑。
当全员接到“不得擅离”的指令时,小三只是轻轻一笑。
两人浑然不觉,身后一道黑影正无声浮移。因全身裹在深色衣袍里,那影子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恍若幽魂。
僵尸悄然尾随。忽地,冉飞生脚下一滑,鞋尖蹭到一名队员的头盔,发出“铛”一声脆响,两个正聊得起劲的人当场吓懵。
刹那间,恐惧如冰水灌顶,两人浑身发僵。
“三哥!有人敲我脑袋!”队员嗓音发颤。
“别回头,先动手!”小三脱口而出。两人条件反射般挥臂猛击,这招,他曾在别的城市见过老手用过,屡试不爽。
确实管用。
可他不知道,此刻他们对付的,不过是只最低阶的白僵:动作迟缓,畏光、怕火、避水,连鸡犬人声都能把它吓退。
所以这场交锋,胜得干脆利落。
当初他从外地返回仁嘉时,压根没料到城里会闹僵尸,却鬼使神差把那套驱邪工具包也带了回来。
战罢,两人迅速转身,眼前却空空如也。“不……”小三失声低语,满是惊惶。
队里另一人也脸色煞白,腿肚子直打哆嗦。
“先撤!别在这儿耗!”小三强撑着说。可刚一转身,僵尸赫然立在面前,青灰脸、翻白眼、獠牙滴血,吓得他们双腿一软,站都站不住。
两声凄厉惨叫划破夜空,转眼只剩两具尸体横陈街角。
一分钟后,苏荃赶到现场,盯着地上两具躯体,只来得及叹一句:“太迟了。”僵尸吸完血,闪身遁入暗处,快得连残影都难捕捉。
次日,市办公室。
“曹队长,你总爱搞些歪门邪道,骗得大家团团转,结果害死多少人?!”市长声音震得窗框嗡嗡响,一群人把办公室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对!你手上沾了多少血,自己数得清吗?”旁人纷纷附和。
曹船长猛地抬手,大吼一声。众人稍一安静,他喃喃自语:“船长……我也……是受害者之一。”
两名下属立刻抬走屋内那位情妇的遗体。
“那……那不是老三的儿子吗?!”市长看清尸体,失声惊叫。
“瞧见没?这些护具,根本挡不住!”
“我比谁都气!嘿,那个小混蛋!”曹船长越说越怒,竟抄起东西朝尸体砸去,非得砸出个说法来,才能堵住市长的嘴。
市长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拦住,毕竟,那是他故交的儿子。
市长扫了曹队长一眼,见他脸色发沉,心头一紧,随即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苏荃跟前:“苏荃,眼下咱们城里的僵尸乱象,你怎么看?”
“市长,实不相瞒,要彻底平息这事,我得靠我叔叔和哥哥联手才行。”苏荃直截了当地说,“可听说他们三位眼下正关在监狱里,虽说人还活着,但身体和精神都亟需调养恢复。”
市长一听,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这是在提条件,要放人。
他虽隐约怀疑,那三个人极可能就是僵尸事件的源头,可至今没亲眼见过他们出手,更拿不出半点实证。
他目光一凛,转向曹队长:“曹队,你马上去监所,把那三人带出来。”
“市长,这僵尸……”曹队长刚开口。
“这儿谁说了算?”市长声音陡然压低,却字字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曹队长喉结一动,没再吭声,他心里清楚,自己拿枪能打倒人,却未必压得住那几个神神叨叨的主儿;真惹毛了,后果难料。
再说,眼下这摊子烂事,除了眼前这四个人,还有谁能稳住局面?
找外援?耗钱、耗时、耗不起。拖得越久,任家镇真就成死城了。
想到昨晚有人向他描述苏荃施术时那股子冷冽狠劲,市长后脊背一阵发凉。
曹队长飞快瞥了苏荃一眼,转身就走。他压根不在乎那三人死活,心里只盘算着:“你们顶上去,总好过我垫背。”
念头一转,他嘴角扯出一丝笑,烫手山芋总算甩出去了!往后哪怕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他担责。
曹队长走后,市长略一沉吟,问苏荃:“道昌,这事,你多久能摆平?”
“三天之内,甚至更快。”苏荃语气平静,“等我叔叔他们脱身,僵尸一事,我全权接手。”
市长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但愿今后抓尸这差事,别再出岔子。”
他心里明白:不放人,眼下连个能动手的都没有,面前这位,子弹打上去都不带晃一下。
曹队长赶到监狱,朝手下使了个眼色,铁门应声而开,他大步走了进去。
“曹队长来啦?”那人一见他进门,立马堆起笑脸,刻意讨好,“您可算来了!关这儿饿得前胸贴后背,连坐都坐不稳,光站着干熬,真是受罪啊。”
“行了,今天是来放人的。”曹队长面无表情,“张市长点头,我也担保,只要你们答应几条规矩,立马走人。”
“嘿,我们可没犯法!”阿浩嘴上硬气,脸上却绷着,心里早掂量出形势不对,曹队长亲自登门,准是出了大事。
“要不是苏荃道长作保,你们仨现在早被押去靶场了!”
“我踏进这道门那一刻,就能按叛国罪立案,最后签字画押的,就是我。”
“不认?无限期羁押;认了?定性为蛊惑人心,当场执行。”曹队长语速不快,字字像钉子敲进墙里。
“认也是死,不认也是死?”阿强火气腾地窜上来,“这也太不讲理了!”
“我说清楚了,只要你们亲手清掉僵尸,三人立刻自由。”
“但若三天内僵尸还在街上晃荡,行刑队,照旧候着。”曹队长撂下这话,没再多看一眼,转身开了牢门。
“那我就带他们走了,市长。”苏荃见三人步出监门,开口道。
“去吧。”市长颔首。
“叔,咱们走。”苏荃轻唤一声。
“苏荃?真是你?”阿强眼睛一亮,声音都扬高了。
“记住,接下来每一步,都得踩实了。”苏荃目光扫过三人,尤其停在阿豪脸上,“稍有闪失,等灾劫过去,悔都来不及。”
马虽是他师父,可论修为,在这讲究实力的玄门圈子里,这三人仍算得上响当当的人物。
可苏荃心里也清楚:这事,十有八九是他们捅的娄子。
谁说他的道行,就比师父高那么一截?
他侧头瞧见阿浩一脸漠然,赶紧补了一句:“阿浩,刚才说话的是你吧?要是平时多扎扎实实练功,哪至于现在束手无策?凭你那底子,驱个僵尸本该绰绰有余,怎么从前不见你露这一手?”
“师父,真不赖我!是有人暗中设局陷害!”
“先别扯这个,现在哪儿能找到僵尸?”阿强抢着问。
“这具僵尸格外凶悍,但有个弱点:听见特定咒音,它就不反抗,还能满街乱转。”
“所以咱回来后,先把它引出来,等你控住它,我再注射药剂。”
“啥?打针?”阿浩一脸懵。
“这具是被洋人偷走做实验的,往身上打了某种激素,才突变成这样。”
“刀砍不断、枪打不穿,脑袋砍下来,脚剁掉了,照样能自己拼回去。”
“唯独怕针,得从内部瓦解它。”苏荃神色沉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真这么邪乎?”马叹了口气,“要不是你在这儿,我早蹽了。”
“我提前备好了符水,灌进它体内,由内而外崩解它的躯壳;同时还能逼它散尽尸气。”苏荃言简意赅。
“它白天就敢出来?”阿浩将信将疑。
“等它自己现身?等得起吗?我只给了三天。”
“想不通,现在就能回牢里接着蹲。”
“你不急,我也不急。”苏荃耸耸肩。
“身为道士,降妖除魔是本分。晚一天动手,危险就多一分。”阿浩立刻接话。
“好,叔,咱们这就出发,先揪出那个祸根。”
不多时,三人已赶到城郊,僵尸频频出没的老地方。祭坛迅速搭起,香烛燃起,一切就绪。
忽然,一阵清亮歌声飘来。众人循声四顾,只见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子,从林间小径轻盈跑过。
“朱朱?”阿浩耳朵一动,脸上顿时绽开笑容,“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