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舟很想提醒张海碦他的话题已经跑偏二里地了,但对方那种明显话里有话的样子,又让他一时间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引火上身。
‘真是要命。’他想着。
心里疯狂盘算着万一‘张千军’的身份真的被揭穿的话,要怎么周旋才能暂时稳住海外张家这帮人,以及张海碦极有可能的把消息直接透露给无邪那边。
哈。
那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贺舟发誓没有任何一个时候像今天这样如此期待张启灵能早点出来,并且最好是立刻就出现在这里。
毕竟,看当时长白山上,大张哥那句话中的意思,显然在他的认知里有一整套完整的,自己都认为合理的逻辑链来解释他的身份问题。
只要张启灵认了,那海外张家,无邪,九门,黑眼镜谁又不会认呢。
可惜短时间内张启灵显然没有办法出来替他圆这一堆bUG。
可让贺舟没想到的是,张海碦的话忽然就停住了,他收回了看向置物架的眼神,也没有将目光落在贺舟身上,神情平淡,话题也转换的平淡。
像是刚刚那些带着尖锐试探的,质疑的字句并非出自他口中:“那个暗室……”
他的声音短暂的停顿了一瞬,不是在犹豫,而是一种思索与回忆:“状态很奇怪,像是被人精心收拾过,抹除了一些存在过的痕迹,但又留下了很多线索。
像是……进去之后能感觉到那里是有人生活过的地方,但仔细看过之后会发现,有刚刚冷掉的饭,却没有留下任何指纹。
我们怀疑过那些留下来的东西是伪造的,那个暗室里的一切早就没用了。
但最后,还是把这些信留了下来。”
贺舟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所以,你们也不能确定这个东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张海碦忽然转头,直直看向他的眼底:“你觉得呢?”
贺舟在心里啧了一声,好好的,这该死的话题又回到他身上了:“我怎么知道……”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这些信大概的书写时间能确定吗?”
如果是放在上辈子,那贺舟大概会让张海碦他们直接送去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但是现在这个年代,有没有这项技术还真不好说。
未免搞错,他直接询问了结果,毕竟万一张家有自己的鉴定方式呢?
果然,在他话音落下之后就见张海碦点了点头:“拿到的时候就已经验过了,纸张不属于任何当时一家纸业,应该是写信的人自己的纸张。
墨迹和纸张的新旧程度一致,没有造假的痕迹,而且基本与信上记录的那些事情时间吻合。”
贺舟没有去问对方是怎么得出这些结论的,张家毕竟存在了几千年,有些他不知道的手段很正常。
他想着,眉头不自觉的轻微蹙起。
不是造纸厂的纸,按照张海碦的说法,这种信纸属于私人制造。
什么人会为了写信自己造纸?
他一边想着,一边抽出张海楼手里的信纸,指腹不自觉的在泛黄的纸张上微微摩挲。
这纸过了这么多年仍旧有韧劲,从上面写的内容来看,也没有晕染的迹象,纸张并非纯白色,而且略微粗糙有筋骨感。
确实不像是大厂里造出来的,且这种纸张的造价恐怕不菲。
一个传递情报的信纸,为什么会用这种不太寻常的纸张?
还有,按照这些信里的内容,其大部分事情发生的时间就是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往后,那个时候竖着的书写方式已经基本被淘汰了。
别说是造竖着书写的信纸,就是一些较为复古的书籍编排也全部都换成了从左到右的横向排列。
但是这个写信的人却仍旧保持着这样的习惯,只能说明对方已经习惯了从右到左竖着书写的排列。
贺舟几乎下意识的开口问道:“从右到左竖着书写的方式是什么时候被全面淘汰的来着?”
话音未落,他就僵住了,也感觉到了身边两个人锁定过来的视线。
‘糟了。’
他心中警铃大作,作为一个经历过这件事的人不应该不知道才对。
如果是别的事情或许他还能反应过来,但这个知识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冷门了。
别说是这辈子,就是上下两辈子加在一起,贺舟也没想过有一天会用到。
他像是没有感觉到这句话的异常一样,脸上神色不动的看向张海碦和张海楼,像是在催促两人回答这个问题一般。
藏书室的空气凝滞了一瞬,但很快,张海楼率先开口:“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中期。”
贺舟点了点头:“那这个写信的人至少大部分的人生都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之前,或者说这个写信的人接受教育的时间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之前。
且很长一段时间都生活在需要从右到左从上到下的书写环境中,以至于后来即便全国都改了,他仍旧保留着这个习惯。”
张海楼挑眉:“同意。”
“还有一件事。”贺舟像是感觉不到身边张海碦灼灼的视线一般,继续平静的开口分析:“这个纸。”
他晃了晃手里泛黄的纸张,一股陈旧纸张的气味中夹杂着微妙的墨香:“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仅是传递消息的载体,也是一个防伪标志。
那个时候,没有手机这种东西,有些消息看似是对方传来的,却不一定经过了几个人的手,其中要表达的内容恐怕早就已经变了。
这个能在张启山眼皮子底下传递消息的人,绝对不是一般角色,既然如此又怎么会想不到信送出去之后,还是不是自己写的那封?”
“嘶……”张海楼低头看着手里还剩一张的信纸:“这个方向我还真没想过。”
贺舟垂眸看着手里的信纸,其实话说到这里,他心中对于到底是谁在传递消息已经有明确的猜测了。
但是这个猜测是基于他的了解,而非张海碦等人的视角。
所以他不好直接说,免得又误触什么他没想到的雷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