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心里已经有猜测了是吗。”张海碦看着贺舟问道。
后者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没有吗？”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藏书室里相接，从缝隙中透出来的些许光线正好打在贺舟的眼周，浅褐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更浅几分。
短暂的几个呼吸后，张海碦率先移开了目光：“我猜那个人还挺有本事，瞒过了那么多人。”
贺舟点了点头，像是对于对方的猜测非常认同。
“那什么，这都七点半了，咱们是不是该先把晚饭给解决了？”张海楼在旁边忍不住开口。
“你们去吃吧，我还有事没有处理完。”张海碦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说道，他的动作很轻，像是之前那些针锋相对，言语试探都没有发生一般。
贺舟的视线在两人身上隐晦的扫过，忽然嗤笑一声说道：“确实，我也饿了，走吧。”
*
吉普车在马路上缓慢行驶，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过了上下班高峰期的路上居然有些堵车。
贺舟坐在副驾驶，车窗打开着，霓虹街景缓缓倒退，偶尔有几声人群中的交谈漏进来，却很快被风吹散了，听不真切。
他的手支在车窗框上，支着脑袋看着窗外。
夜幕让他半张脸沉入黑暗中，可街边的霓虹灯却给他另外一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
车载音响里放着缓慢的歌曲，吉他拨弦的声音传出来，简单的调子却像是给车外平凡的烟火附上了电影结尾般的边框。
女声唱出来的歌词却既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贺舟关掉了张海楼之前车载音乐的原因，这次对方直接选了个小语种。
至少他听了半天，只得出这首歌是俄语的结论，至于唱的什么，听不懂。
不过，虽然他听不懂，却不妨碍贺舟难得觉得这首歌还不错。
从曲子到唱出来的感觉，没有忽高忽低的分界线，只是很平淡的，温暖的，像是冬日里晒着太阳在暖烘烘的被子里睡觉的感觉，而窗外是纯白的雪景。
忽然，张海楼伸手将音箱的声音调小了一些。
随后略带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贺舟。”他难得这么正经的喊名字。
一直看着窗外的人，视线收回落在了他身上。
车开的很慢，前面的红绿灯已经在闪烁了，看样子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就不得不停下来等待。
张海楼见他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于是接着说道：“其实……”他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与纠结。
他停顿的时候，车载音乐播放完了那首俄语歌，吉他的声音响起，不过已经是另外一首歌的调子，仍旧是缓慢悠扬的。
半晌才叹出一口气：“你别怪张海碦他那样说话，他……”
【If you missed the train Im on.】
“我们没有不信任你，只是你知道，这些年张家实在是……”张海楼的脸上是贺舟从未见过的神色。
在外面霓虹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落寞，还有一些……隐藏的很深的遗憾与痛苦。
【You can hear the whistle blow a hundred miles.】
“我之前任职的南部档案馆，只剩下我跟干娘两个人，其他的。”他停顿了一瞬，吉普车在红灯前停下：“都死了……很多人，甚至连全尸都没有留下。
另外几个档案馆的情况跟我们差不多。
当时我其实不完全知情张家的情况，以为就是莫云高那个疯子的问题，但后来才知道，莫云高不过是对付南部档案馆的人而已。
在内陆，还有隐藏的更深的东西在盯着张家，等着张家大厦倾倒那一刻，所有的食腐动物都会扑上来撕咬。”
【You can hear the whistle blow A hundred miles.】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自嘲的笑声：“当时，我跟着干娘从南洋回来，说实话，那个时候其实根本就没想过还能活着。
干娘的结局或许就是血脉衰退而死，而我，大概会死在寻找族长的路上。”
【Im three, Lord, Im four, Lord.】
“当时我想，其实能死在这里也不错，至少是自己家里……”
“张海楼。”贺舟忽然出声打断了身边人的话，他眼底掠过一瞬波澜，快到让人无法捕捉：“我没兴趣知道。”他声音冰冷的说道。
【Away from home, away from home.】
张海楼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只是想说……如果当时没有张海碦带着人把各个档案馆的人整合起来，或许就不会再有海外张家的存在。
我虽然算年龄比他大一些，但没到那个位置上，所以一些事情不必考虑。
但他不一样，他只能考虑，他必须考虑，所以……”
【Lord, Im five hundred miles away from home.】
贺舟垂眸，转过头不再看向驾驶座上的人，目光再次落回车窗外的霓虹街景上。
红灯转为绿灯，吉普车再次启动。
堵车的情况好了一些，速度终于提上来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贺舟的目光穿过街边走路的人，忙着回家的打工人，出来散步的小情侣，推着婴儿车的夫妻……
【Not a shirt on my back,Not a penny to my name.】
似乎隔了很久，车内的寂静才被贺舟的声音打破，轻飘飘的声音，像是会被外面的热闹掩盖一般：“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如果有问题解决就好了，其他的……无所谓。”
【Lord, I cant go back home this a-way.】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