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林念苏又回到了北郊基地。
他推开那扇铁门,走到床头那个显示屏前面,点了一下屏幕后输入:
“陆瑶,时间不够了。赵振邦在召开记者会,他在掩护自己。我们需要尽快拿到休眠程序的源代码位置。”
光标闪了几下。
“我知道。但干扰信号还需要至少八小时。”
“我们没有八小时了,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如果我现在强行突破赵振邦的监听,他可能会发现我,到时候他会提前激活休眠程序。”
“如果我派人去北极救你呢?”
屏幕沉默了几秒回复:“你怎么知道我在北极?”
“你在你自己的备份文件里写的。清远市北郊的秘密基地只是一个中转站,真正控制元医中枢底层代码的服务器在北极。赵振邦把你关在那里,你的身体在哪里,意识就接入哪里。”
“你找到了那个基地的坐标?”
“你写得不够清楚,但老陈知道。”
“老陈还活着?”
“活着,他跟我在一起。”
屏幕上的光标闪得比刚才快了。“那就让他来,他能找到那个地方。”
“我会带他去,还有国安的特遣队。”
“你要亲自来?”
“是。”
“北极很冷,零下四十度,你会冻死的。”
“这不用你管,我们会做好御寒措施。”
屏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出现了一行字。
“林司长,你不用来,别冒这个险,你们只要把服务器关掉就行。”
“可是,服务器关掉,你也会消失。”
“我知道。”
“那你……”
“反正我已经死了,无所谓。”
林念苏没有回答,他伸手关掉了屏幕,转身走出机房。
第二天早上七点,国安总局的会议室里,周局长站在长桌前面,背后的大屏幕上显示着一幅北极圈的地图,坐标已经被标注出来了。周局长对大家说:
“赵振邦在北极圈内有一个秘密基地,位于格陵兰岛东北部的一处废弃气象站。元医中枢的底层控制服务器就在那里。陆瑶的身体被关押在那个基地里,她的意识通过卫星链路接入了元医中枢系统。如果我们能控制那台服务器,就能彻底关掉休眠程序。”
他拿起激光笔,点了一下地图上的红点继续说:“但这个基地位于丹麦的海外自治领土,我们无法通过常规军事手段进入。只能派一支小型特遣队,以科学考察的名义降落在附近的冰盖上,然后徒步渗透。”
“需要多少人?”有人问。
“六个人。加上一个技术顾问,一个数据分析师,一个纳米机器人专家。”
周局长看向林念苏说:“林司长,我希望你带队。”
林念苏站起来说:“没问题,但是我需要带上我老婆顾清岚,她是数据分析专家,能识别系统日志中的异常信号。还有白瑶,她懂纳米机器人技术,可以瘫痪基地的电子防御系统。还有老陈,他比谁都了解元医中枢的底层架构,另外再加上三个国安的战术队员。”
“顾清岚不是国安系统的人。”旁边有人插话。
“她是我老婆,也是这个案子最了解系统底层数据的人。”
周局长问:“你老婆她愿意去吗?”
“我还没问她。”
散会之后,林念苏走出会议室,拨了顾清岚的号码。
“清岚,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我想带队去北极,关掉元医中枢的底层服务器,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去。”
“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下午。”
“好,我愿意。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下午三点,一架涂着“极地科学考察”标识的运输机从清远市军用机场起飞。
机舱里很冷,灯光昏黄,座椅上堆着保温箱和战术背包。
林念苏坐在靠窗的位置,顾清岚坐在旁边,她裹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怀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对面坐着白瑶,三十出头,短发,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膝盖上放着一个铝合金箱子,她拍了拍箱子笑着说:
“这里面是纳米机器人,一共有四十万个,够瘫痪一个中型基地的全部电子设备。这可是我花了三年做出来的,还没在实战中用过。”
“一会儿就用上了。”林念苏说。
白瑶笑着回应道:“那就看它们争不争气了。”
老陈坐在最里面,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帽子压得很低。
他比林念苏想象中更瘦,颧骨突出,眼眶凹陷,像是很久没吃过一顿好饭。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老陈,你多久没去北极了?”林念苏问。
“三年。从赵振邦把我处理掉的那天起。那个气象站我待过两个月。地下有三层,最下面一层是服务器机房。入口在气象站主楼后面的一个雪堆下面,有一扇铁门,密码是赵振邦的生日。”
“你知道密码?”
“我知道很多事,但从来没机会用。”
飞机颠簸了一下,顾清岚扶住座椅扶手,林念苏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晕。”
“你睡一会儿。”
“睡不着。”
白瑶在旁边接话:“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腻歪?我们还在呢。”
顾清岚笑了一下。“你也可以找一个。”
“我看上你老公了,你让吗?”
“不让。”
飞机继续往北飞。
窗外的云层越来越厚,颜色从灰白变成暗灰,最后变成一片混沌的白色。
机舱里的温度开始下降,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空乘送来热咖啡,顾清岚端着一杯暖手。
“念苏,你说,我们这次能活着回来吗?”她看着窗外问了一句。
林念苏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说:“肯定能,咱们还要看着小远志长大呢。”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机舱里安静了,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窗外风声的呜咽。
白瑶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老陈也睡着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驾驶舱的门开了。
飞行员走出来,面色凝重的说:
“林队,雷达显示前方有异常信号,一个移动目标,正在向我们靠近。”
林念苏坐直身子问:“什么目标?”
“速度很快,高度很低。可能是无人机,也可能是……”
飞行员的话还没说完,机舱里的警报突然响了。
红色的警示灯在舱顶旋转,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导弹锁定!重复,导弹锁定!”飞行员冲回驾驶舱,关上了门。
飞机猛地一侧身,倾斜了三十度,林念苏抓紧座椅扶手,顾清岚的身体往他这边滑过来,他一把搂住了她。
“谁发射的?”白瑶问道。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人。”
飞机再次倾斜,这次更猛。
林念苏听见引擎的轰鸣声变了调,飞行员在驾驶舱里喊了什么,听不清。
窗户外面,白色的云层飞速掠过,一片模糊。
“打开舱门!”林念苏喊。
“什么?”白瑶看着他。
“降落伞!我们跳下去!飞机太显眼了!”
“下面全是冰盖!跳下去会摔死!”
“总比被导弹炸死强!”
飞行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林队……他们锁定的是发动机……我们甩不掉……”
林念苏站起来,走到舱门旁边,拉开紧急释放手柄。
舱门弹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像刀割一样刮在脸上。
白瑶已经打开了那个铝合金箱子,手指在里面飞快地操作着。
“我在释放纳米机器人!它们可以干扰导弹的制导系统!但需要三十秒!”
“我们没有三十秒!”
飞机的引擎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机舱倾斜得更厉害了,顾清岚整个人压在林念苏身上,他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抓住门框。
“白瑶,好了没有!”
“还有十秒!”
飞机的左翼闪过一道白光,轰的一声,整个机舱震了一下。
警报声更响了,红色的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念苏感觉脚下一空,像是飞机在往下坠。
“好了!”白瑶喊了一声。
窗外的云层突然亮了一下,一道火光在远处炸开,巨大的气浪把飞机推得侧翻了过去。
林念苏的头撞在舱壁上,眼前一黑,但他手上没松。
飞机稳住了。
引擎还在响,但声音变了,像是在喘气。
驾驶舱的门开了,飞行员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导弹被干扰了!偏航了!我们安全了!”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白瑶靠在了座椅上,大口喘着气说:“看来我的纳米机器人,第一次实战就立功了。”
林念苏松开顾清岚,坐回座位上。
窗外的云层开始变薄,下面露出了白色的冰盖,一望无际,像一片凝固的大海。
飞机开始下降,引擎的声音越来越低,巨大的白色冰面越来越近。
“着陆准备!”飞行员的声音从驾驶舱传出来。
林念苏看着窗外。
白茫茫的一片,没有树,没有建筑,没有路。
只有冰和雪,一直延伸到天边。
那个气象站在某个方向,藏在风雪里,三层地下,服务器在运转,陆瑶的身体躺在某个房间里,插满了管线。
飞机放下起落架,轮胎触及冰面的瞬间,剧烈的颠簸震得所有人都抓紧了座椅。
滑行了很长时间,速度慢慢降下来,最后停住了。
舱门打开,冷风灌进来,零下四十度的空气像刀子一样扎在脸上。
林念苏第一个跳下去,脚踩在冰面上,咯吱一声。
他转过身,伸出手。
顾清岚跳下来的时候差点滑倒,白瑶抱着那个铝合金箱子,老陈最后一个下来,站在冰面上,看着远处说:
“那边。”他指了指东北方向,风雪中隐约有一个灰白色的轮廓,“大约三公里。”
林念苏眯起眼睛看过去。
那个轮廓很小,在白色的天地之间几乎看不见。
但他知道,陆瑶在那里。
他咬了咬牙说:“看到希望了,我们走。”
六个人踩着雪,一步一步,往那个方向走去。
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脚下的雪很深,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再踩下去。
林念苏走在最前面,顾清岚跟在他身后,白瑶的箱子夹在胳膊下面,老陈走在最后面。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了。
一座灰白色的建筑,三层高,外墙破旧,窗户大部分碎了。
楼顶上也是有一个巨大的天线,朝北倾斜着,被冰雪覆盖了一层。
“就是那里。”老陈沙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入口在后面。”
他们绕到建筑后面。
果然有一个雪堆,比周围的雪略高一些,形状不太自然。
老陈蹲下来,用手扒开表面的雪,露出一扇灰色的铁门,上面有一把密码锁。
他输入了一串数字,锁咔哒一声开了。
铁门下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楼梯又陡又窄。
昏黄的灯光下,水泥墙壁上结着冰。
越往下走越暖和,墙壁上的冰开始化了,滴下来的水珠落在地上,嗒嗒的。
走到最下面,看见一扇更厚的铁门。
老陈又输入了一串数字,门开了。
里面的温度很高,像夏天一样。
走廊很亮,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嗡嗡响。
白色的墙壁,地面铺着防静电地板,干干净净的,和上面的破旧气象站判若两个世界。
“服务器机房在最里面。”老陈指了指走廊尽头说。
林念苏往前走了一步,走廊尽头那扇门突然开了。
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很亮,亮得刺眼。
他眯起眼睛看过去,里面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头发散着,脸色苍白。
她的眼睛很黑,像是很久没见过太阳。
她站在门口,看着林念苏,嘴唇动了一下。
“林司长?”
林念苏惊喜的喊了一声:“陆瑶?”
只见陆瑶捏了捏自己的脸,确定这不是在做梦,然后哇的一声哭着说:“你们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