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作战指挥中心。
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十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中央那块巨大的战术显示屏。
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入侵者的鲜红光点，正在以一种恒定的，不可阻挡的节奏，在舰体的三维结构图中向下移动。
它走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直线。
每穿过一层甲板，每穿过一道舱壁，那个红点就会闪烁一下。
那意味着又有一道防御被物理摧毁了。
而在红点经过的路线上，原本代表着士兵生命体征的绿色光点，就像是遇到了橡皮擦的铅笔画，成片成片地消失。
没有伤员。
全部阵亡。
“长官......”
一名负责损管控制的工程军官，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指挥椅上的副指挥官——那位在舰长昏迷后接管了指挥权，此刻却显得比昏迷者还要绝望的男人。
“三号、四号、五号通道的所有监控探头都失效了。”
“那是被高密度的金属粉尘和血雾遮蔽了镜头......”
工程军官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干涩得生疼。
“陆战队的防线......没了。”
“那可是两个连的兵力啊......就连阻滞他一秒钟都做不到吗？”
副指挥官的嘴角剧烈地抽了抽，那张原本保养得体的脸上，此刻全是灰败的死气。
他看着屏幕。
那个红点，距离底层的核心区域，只剩下最后几层甲板了。
所有的常规抵抗手段都已经宣告失败。
这艘航母，这艘人类工业文明的巅峰造物，在这个男人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个纸糊的玩具。
“还有办法吗？”
副指挥官的声音嘶哑，听起来不像是询问，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呻吟。
“哪怕是......拖延他几分钟也好。”
这时候，那名工程军官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或者说是疯狂。
“有。”
“我们还有最后一道防线。”
他快速在操作台上调出了一组红色的管线图。
“那是为了应对反应堆核心熔毁或者弹药库殉爆而设计的最终损管手段。”
“我们可以封闭下层的所有水密舱门。”
“然后......”
工程军官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给自己壮胆。
“向那个区域，注入轮机舱的高压高温过热蒸汽。”
“同时，释放全舰所有的消防用惰性气体，瞬间抽空那个区域的所有氧气。”
听到这个方案，周围的几个参谋都感到头皮发麻。
过热蒸汽。
那不是普通的水蒸气。
那是温度高达几百摄氏度，压力巨大的高能气体。
别说是人，就算是钢铁，在这种环境下也会被烫软。再加上抽空氧气，那里瞬间就会变成一个无法生存的死地。
“但是......那里可能还有我们幸存的士兵......”一名参谋下意识地说道。
“没有幸存者了！”
工程军官指着屏幕上那些熄灭的绿点，“你们看清楚！他走过的地方，没有活口！那里现在只有那个怪物！”
副指挥官呆愣愣地看着屏幕。
几秒钟后。
他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批准。”
“执行吧。”
........................................
“呜呜呜——！！！”
更加刺耳，更加急促的警报声，在航母的下层船舱里炸响。
那是代表着生化袭击和极度危险的红色警报。
“哐当！哐当！哐当！”
在他前方，一道道厚达半米，重达数吨的重型水密隔离门，在液压杆的驱动下，轰然落下，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巨响。
短短几秒钟内。
李嘉泽所在的这条长达百米的通道，被彻底封死，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罐头。
紧接着。
“嗤——！！！”
通道两侧的通风口和隐蔽管道里，突然喷涌出了白色的，带着恐怖啸叫声的气流。
那是高压蒸汽。
温度高达数百度。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这些蒸汽瞬间膨胀，让这里的气压急剧升高，温度更是直接突破了人体能承受的极限。
与此同时，大量的惰性气体混杂在其中，迅速挤走了空气中的氧气。
这里变成了真正的高压锅。
或者是......炼人炉。
白色的蒸汽瞬间填满了整个通道，能见度降到了零。
哪怕是穿着厚重防护服的消防员，在这里也坚持不了一分钟就会被烫熟。
然而。
在这片白茫茫的，足以熔金化铁的死地之中。
那个白色的身影，依然在走。
李嘉泽微微皱了皱眉。
他感觉到了周围温度的升高，也感觉到了氧气的消失。
但他并没有惊慌，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无聊的把戏。’
他心里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对于一个早已脱离了凡胎，肉身经过无数次真元淬炼的长生者来说，这种程度的物理攻击，就像是给大象洗了个桑拿。
只要不是核爆中心的高温，这种几百度的蒸汽，连破他的防都做不到。
“嗡。”
他体表的百炼真元微微流转，形成了一层淡淡的，肉眼不可见的光膜。
那些疯狂涌来的高温蒸汽，在接触到这层光膜的瞬间，就被那股极寒或者极热的真元属性给中和，弹开。
在他的身体周围三尺之内，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领域。
没有热量。
没有压力。
甚至连空气都清新依旧——因为他早已不需要像凡人那样依赖口鼻呼吸，体内的真元流转，就足以维持他身体机能的运转，这就是所谓的“内呼吸”。
“咚！”
他走到了第一道封闭的水密门前。
这道足以抵御深海高压的合金门，在他面前，并不比一张纸板坚硬多少。
他甚至没有用手去推。
只是身体直直地撞了过去。
“轰隆！”
一声巨响。
厚重的钢门直接从门框上崩飞了出去，像是被巨人踢飞的积木，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墙壁上，砸出了一个深坑。
李嘉泽脚步不停。
他穿过沸腾的蒸汽，穿过令人窒息的毒气。
闲庭信步。
真的就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一样，连眉头都没有再皱一下。
........................................
舰桥，指挥中心。
死寂。
真正的，让人心跳停止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石化了一样，呆呆地看着大屏幕。
屏幕上，虽然因为蒸汽的干扰，光学摄像头已经看不清画面了。
但是热成像仪依然在工作。
在那片代表着极度高温的红色背景中。
那个冷色调的人形轮廓，依然在移动。
速度没有变慢。
姿态没有变形。
他就像一个行走在岩浆里的幽灵，视人类最残酷的物理规则如无物。
“哐当。”
一声轻响。
是副指挥官手里的军帽掉在了地上。
但他没有去捡。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颓然地瘫软在指挥椅上，双眼空洞，看着天花板，嘴里发出了无意识的呢喃：
“怪物......”
“那是怪物......”
周围的技术军官们，一个个摘下了头上的耳机，把它扔在操作台上。
有人靠在椅背上，双手掩面。
有人从怀里掏出家人的照片，呆呆地看着。
还有人手在发抖，试图从口袋里掏烟，却连打火机都拿不稳。
放弃了。
彻底放弃了。
当他们引以为傲的科技，武力，甚至同归于尽的手段，在这个男人面前都变成了一个笑话时，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这台庞大的，造价昂贵的，代表着人类最强常规武力的战争机器。
它的大脑——这些操控它的人类精英——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思考。
他们不再下达指令。
也不再试图反抗。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一种等待审判的，诡异的死寂之中。
他们知道。
那个男人马上就要到底层了。
而在那里，还有最后一群疯子在等着他。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对于这艘航母上的绝大多数人来说，战争，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