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放心,跟着张排长来的两个班战士全跟着去了,前后都有人护着,出不了事。” 王班长答得稳妥,“钟班长和宁班长都在,安排得周全着呢。”
朱教授在旁边插嘴:“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这倒没提。” 王班长摇头,“只说逛够了就回。”
三位教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本来还怕这姑娘跟他们一样,一头扎进资料里就不管不顾,没想到还知道忙里偷闲出去转转,反倒放下心来。
“行,不着急。” 顾教授捋了捋胡子,转身又往正房走,
“她好不容易歇一天,咱们就别催了。正好桌上的资料厚着呢,咱们仨先慢慢看着,能吃透多少算多少,等她回来再细问。”
“说得是。” 付教授跟着往回走,脚步却比来时稳了不少,
“这么多东西,就是给咱们三天也未必能摸透皮毛。正好趁这功夫,把看不懂的地方都记下来,等她回来一并请教。”
朱教授走在最后,回头往院门口望了一眼,嘴角也带着笑:
“也是该逛逛。年纪轻轻的,总不能跟咱们这帮老头子似的,天天守着图纸过日子。”
走回正房门口,付教授想起什么,回头对王班长说:
“对了王班长,麻烦你让人给我们弄点早饭过来吧。睡了两天,肚子还真饿了。简单点就行,稀粥馒头就好。”
“哎好嘞!” 王班长应得干脆,“您三位稍等,我这就去食堂安排,马上就送过来。”
看着王班长快步走远,三位教授重新走回会议桌旁。
看着桌上铺开的图纸数据,顾教授伸手轻轻拍了拍纸面,叹道:“咱们这是捡着宝了啊。”
另外两位没说话,却都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个人开始低头看资料。
天刚蒙蒙亮,西厢房的煤油灯燃了一整夜,灯油快熬到了底。
张胜寒把最后一页成品检验标准合上,指尖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轻轻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几声细碎的轻响。
桌上的资料高高摞起,从选矿配比到炉体改造,再到后续特种钢深加工工艺,整套炼钢体系的技术文档全整理完了,比原定快了一天。
“小寒姐。” 宁伟端着两个碗走进来,碗沿冒着白汽,是他早起绕了两条胡同,去国营豆浆摊打的热豆浆,“刚出锅的,您垫垫肚子。”
张胜寒拿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浆滑进喉咙,驱散了熬夜的乏意。
她抬眼问:“教授们醒了吗?”
“还没呢,王医生说估摸着得睡到晌午。” 宁伟扫了眼摞得老高的资料,早已见怪不怪,“那药香管用,三位老爷子睡得沉。”
唐豆刚扫完廊下的落叶,拎着扫帚从门口路过,听见屋里说话,赶紧扒着门框探进头,眼睛亮得像沾了晨露的星子:“小寒姐,咱们…… 能去天安门看看不?来北京一趟,还没亲眼见过天安门呢!”
他说得有点忐忑,指尖攥着扫帚杆。
张胜寒抬眼,语气淡得像说 “去倒杯水”:“那就走呗。”
唐豆一下直起腰,声音都拔高了:“真的可以?!”
“为什么不行?” 张胜寒放下瓷碗,转头看向宁伟,眉梢微挑,“不能去?”
“能去,怎么不能去。” 宁伟赶紧摇头,“就是得跟跃民哥说一声,也好安排人跟着。”
张胜寒没再多说,起身就往外走。
唐豆屁颠屁颠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凑上去,小声试探:
“小寒姐,那看完天安门…… 能不能顺道吃顿烤鸭啊?我听连里老兵说,北京烤鸭皮脆得掉渣,咬一口香得流油!”
没等张胜寒接话,宁伟先皱了眉,伸手戳了戳他的后背:
“别做梦了。咱们快三十号人,个个都是一顿能吃八个馒头的饭量,一人半只都得十几只。那玩意儿贵得要死,咱们所有人津贴凑一块儿都不够造一顿的。”
唐豆蔫了半截,又不死心地嘟囔:“那就…… 闻闻味儿也行啊。”
刚走到二门口,正撞见钟跃民拎着两个竹壳暖水瓶进来。
看见张胜寒大清早往外走,他赶紧停下脚步:“排长,您这是往哪儿去啊?”
“去天安门。” 张胜寒说得轻描淡写。
钟跃民手里的暖水瓶差点没拿稳,以为自己听错了:“哪儿?!”
“天安门。” 宁伟在旁边平静地补了一遍。
“我的祖宗哎,您可真是说风就是雨!” 钟跃民赶紧把暖水瓶往墙根一放,“等会儿!等我两分钟!我去叫人,俩班都带上,长安街人多眼杂,散着走哪儿行!”
张胜寒点头,只补了两个字:“叫上翠花。”
“哎!我去喊!” 宁伟应声,转身就往后院跑。
没一袋烟的功夫,队伍就凑齐了。
二十来个战士都换了干净的绿军装。
陈翠花换了身半新的蓝布褂子,攥着布包边角,有点紧张地挨在张胜寒身边。
出了四合院大门,张胜寒辨了辨朝阳的方向,抬脚就往大街上走。
钟跃民赶紧两步追上去:“排长,真走着去啊?要不我去借辆车?好歹快。”
“很远?” 张胜寒脚步没停。
宁伟在旁边估摸了下:“也就四五里地,走快点半个多钟头就到。”
张胜寒没再说话,步子不快不慢,径直往前走。
钟跃民没辙,回头冲身后的战士们使劲挥手:
“跟上!都跟上!别掉队!两人一排靠边走,别瞎瞅惹麻烦!”
一群人呼啦啦跟上,浩浩荡荡顺着胡同往长安街方向挪。
路上早起买菜、上班的行人都忍不住回头看。
二十来个精神小伙,围着中间两个姑娘,领头那个姑娘长得清冷周正,看着就不是普通人家的。
唐豆走在队伍边上,眼珠子都不够用了,看见路边卖糖葫芦的草靶子就挪不开眼,看见国营副食店的玻璃柜台也要多瞅两眼。
宁伟贴在张胜寒侧后方,眼观六路,手始终虚按在腰后,时刻扫着周围的动静。
钟跃民跟在张胜寒旁边,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待会儿到了广场别乱跑啊,人多,挤散了麻烦。咱们看两眼就回,别耽误三位教授下午找您说事…… 对了,真不吃烤鸭啊?前门那儿就有家分店,就是贵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