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合适吧。”
石璋有些为难。他这次下山,不单单只是回青花观。到时候,弟子之间还有武力上的交流,若是被师兄们知道自己收了这样一个弟子,他得多没面子。那些老家伙,一个个嘴巴毒得很,能把他笑话死。
他那张老脸到时候可不一定能板得住啊。
“有什么不合适的?”
临久一字一句道:“资质固然重要,但不能总看资质,因为这一点就淘汰掉一个人,这也太残酷了吧…”
见石璋不说话,她叹了口气,语气缓了缓,问道:“你觉得呢?”
“既然小姐都这么说了,那我怎么能拒绝呢?”
真是天真!
没有资质就要接受残酷才对。
不过,自己也没必要上纲上线,石璋想了想,跟着就跟着吧。到时候就让他少说点话就好了,就当带了个哑巴。
跟这个大小姐的关系,那可一定要处理好,要是因为这件小事得罪了她,庄主那边可不好交代,得罪了庄主,他在寻花山庄就待不下去了,这笔账,他没老到算不清的时候。
“炼丹方面的,有何疑问的吗?”石璋摸了摸胡子,换了个话题,“若有什么不太明白的,随时问我。”
随后,他又摸了摸袖子,袖子里有一张传讯符,品级不高,但够用,本来想给一张传讯符,方便联系。可奈何对方没有灵气,用不了,他捏着那张符,犹豫了一下,便又放回了袖子里。
算了。
还是留着吧。
“没有,我对炼丹的兴趣,差不多已经消磨到尽了。”
临久摆摆手,让他离开。
石璋也没废话,转身便走,这一次他走到大门。
等到石璋离开了院子。
临久随便收拾了一下茶具,放进竹篮里,然后,她提着竹篮,回了屋子。
屋子里很暗。
窗户关着,帘子拉着,只有从门缝里挤进来的一线光,她把竹篮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坐下。
一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双眼放空,满脸都是哀伤:“这样的日子,我还需要持续多久?”
她像在自言自语。
下一刻,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
【要不了多久的……】
那声音里,还带着阴冷的笑。
“……”
啥?
啥要不了多久?
临久沉默了一会儿,她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看着门缝透进来的光,她晃了晃脚丫。
随后,她把头偏到一侧,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眉头皱着,嘴角撇着。
“什么呀?什么东西呀?你做了什么啊?”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兵灾的回话依旧那么的深沉。
“……啧”
你吗的,我福了。
临久一秒就红了,“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讲话?”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真的很恶心,你知道吗?”
【……】
兵灾沉默了。
见他不说话,临久更来气了:“总是喜欢说一些废话!也不说都做了什么,我讨厌你!”
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露出一种那种运筹帷幄的感觉了,特别是在自己面前。那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表情,那种“我掌控一切”的语气,那种“你什么都做不了”的姿态……
真烦啊!
“尼玛…装什↑么↓呀?以为自己是谁?以为自己什么都能算到?”
死吗了。
她发泄完之后,兵灾也懒得再开口了。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打算,它知道,自己越是回复对方就越发疯,这时候越沉默,对方就越生气。
所以它表现出死一般的沉默。
“……”
临久咬着下唇,她现在就感觉,自己空有力气,想打人,但偏偏没人冒出来让自己打。
烦的很啊。
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应。
“我受不了啦!”
她崩溃的喊了一声,翻身躺下,将被子拉到下巴,蜷缩起来。
窗外的风还在吹,呜呜的叫。
临久闭上眼睛。
流下了眼泪。
当然这是气的。
气哭了…
深夜。
【睡了吗?】
兵灾忽然又说话了。
“我睡不着…”
就知道你不是铁石心肠…
不枉我哭了这么久…
临久抱着哭湿的枕头,哼了哼鼻子,“要不你变成一根棍子给我挠挠痒吧…”
【…?】
兵灾一愣,半晌说不出话。
“你的作用不就这点吗?”临久还摆出一脸气愤的样子,“只有这样我才能开心啊。”
【不…】
“布?我还剪子呢!剪刀,好的,我赢了。”
【别闹了。】
“我没闹,你滚吧,我说过了,我不需要你。”
【是吗?如果这样的话那就算了。】
“你有病吗?又是这种说话说一半。”
他吗的兵灾,你不能坚持一下吗?你有病啊?我说啥就是啥吗?
临久按住心口,感觉有点绞痛。
【你不是不听?】
“有时候不听吗?你有看过我捂住耳朵么?神经病。”
【你知道,换做其他人,敢与我这么说话,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你知道,换做其他人,敢与我这么说话,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你不要学我说话。】
“你不要学我说话。”
【我生气了。】
“嘻嘻。”
【……】
兵灾不是比较有耐心的人,它从来都是实话实说,也不会跟别人拐弯抹角的。
“那你想干什么?这么晚了不睡觉,把我吵醒做什么?”
【……】
你不是没睡吗?兵灾很想这么说,但他还是忍住了,许久才开口:【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原来如此…”
临久这才转过身,看向耳边盘踞着的一条泛着金属光泽小蛇,“我需要你的帮助……”
“求求你…”
……
……
三天后。
二牛随着石璋下山。
这一次,他是开心的,他背着一个布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和那本翻烂了的功法,当然更多的是一些干饼,包袱不大,但被他塞得鼓鼓囊囊的,他坐在马车队伍最后一辆车上。
面前是徐千和大师兄。
两人都在闭目养神。
一开始,他还是有一点担心,他本以为,徐千会在路上嘲讽自己,他也做好了被嘲讽的准备,如果对方说自己那自己就不说话,不还嘴,当没听见。
后面发现,自己错了。
原来他们根本没有太多闲心去聊这些。每时每刻都在修炼,而且,徐千居然比他还刻苦,一边修炼一边背诵丹方,嘴唇不停地动着,像在念经。
大师兄更夸张,一边运灵气,一边用掌心托着一小团丹火,始终没有灭。
师傅在最前面的马车上,与师娘和师姐石晴晴一起,偶尔能听到里面有石晴晴反驳的声音,听不清说的啥,估计也是在修炼。
二牛最为惭愧,他什么也没做。
脑子里也空空的,看着师兄专注的神情,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本以为自己够刻苦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到天黑才回去,背丹书读到半夜,他以为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以为自己和别人差的只是资质。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些人都一样。
甚至比他更努力!
二牛低下头,然后拿出关于丹书,一边运转灵气修炼,一边背诵。
因为这一次下山的路程比较远,加上人也比较多一点,所以回去的路上只能乘坐马车了,没有用那些仙家手段。
四匹红色的老马,拉着三车人和一车行李,沿着青计江边的官道,慢悠悠地往上游走。
车夫是寻花山庄的人,沉默寡言,除了赶路就是抽烟袋,马也是山庄的马,温顺老实,不用鞭子赶,自己就知道往前走。
白日里赶路,晚上过夜的话,只能在马车里过夜,青布棚子一拉,人往里一缩,就是一间小小的移动的屋子,虽然挤了点,但至少能挡风。
车夫把马车停在路边,拴在一旁的老槐树上,马被拴在树下,低着头,安静地嚼着草料,偶尔打个响鼻。
夜晚,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普通的夜晚,天黑,风凉,该睡觉了。
但对修炼者来说,自然也是不一样的。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一天的赶路结束了,可一天的修炼才刚刚开始。
师傅师娘在马车里过夜。
布棚子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修炼,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二牛有时候隐约听见一点嬉闹的声音。
弟子就不一样了,除了石晴晴,基本都在外面,先找了个位置,就盘膝,闭目,迎着月光修炼。
二牛站在马车旁边,看着那些同门,看着大师兄庄宁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闭着眼睛,呼吸绵长而均匀。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