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远用指甲掀开甲片,里面露出一道凹槽。
凹槽的形状,和我手里的半块铜牌完全一致。
“这只是外壳。”
我拿出铜牌。
周建华向前走了一步。
陈三火横身挡住他。
“周处长,先站着。”
周建华没有理会陈三火,只看着昭明远。
“你把金鹰交给昭阳,是想让他替你开门?”
“我把它交给他,是因为它本来就该属于他。”
“你没有资格决定。”
昭明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十多年以前,你替谁决定过?”
石室里没人说话。
沈波看向周建华。
周建华的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
昭明远握着金鹰,继续道:“你拿走调令,改掉接头时间,你知道陈正年在封锁码头,却没有通知我,后来你又告诉所有人,我已经死了。”
“当年的情况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去过接头点。”
“迟了几个小时。”
“因为有人截住了我。”
“谁?”
“陈正年的人。”
“你有证据吗?”
周建华低下头。
昭明远笑了一声。
“你看,你还是只说一半。”
周建华的手垂了下去。
我看着两个人,终于明白录音里那句话的意思。
周建华不是没有故事。
只是他不愿意把故事说完。
“我爸到底怎么回事?”沈波突然问。
昭明远看向沈波。
沈波的眼睛发红,声音还算稳。
“你说他输在信任上,那他信的那个人,是周建华吗?”
“是也不是。”
这个答案来得很快。
周建华抬起头。
沈波也愣了一下。
“那是谁?”
“你父亲信了一个更接近他的人。”
“谁?”
“等你找到第二份名单,就会知道。”
沈波冲上去,一把抓住昭明远的衣领。
“我爸已经死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让我等?”
“因为现在告诉你,你会去找他。”
“我当然要找他!”
“你找不到。”昭明远抬手推开他,“而且你会死在路上。”
沈波退了两步。
他的拳头握着,肩膀在发抖。
我走到他旁边,按住他的手臂。
“先离开这里。”
“他知道我爸的事。”
“我知道。”我看着昭明远,“所以我们会把话问清楚。”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昭明远说。
“哪里一样?”
“明知道前面有坑,还是会往前走。”
“那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因为你是我爸,就把所有事情当成没发生过。”
陈三火看了我一眼。
昭明远也看了我几秒。
然后,他把金鹰递了过来。
“拿着。”
我没有接。
“你不怕我拿走?”
“你本来就应该拿走。”
“你当年为什么不回来?”
“因为我回来,你会死。”
“现在呢?”
“现在他们已经找到你了。”
话音刚落,石室外传来金属摩擦声。
陈三火转身看向石阶。
上方的闸门正在抬起。
门后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他没有进来,只把一只手伸进水里。
那只手上戴着银色戒指。
昭明远看见戒指,神情变了。
“把金鹰收起来。”
我将金鹰塞进外套内袋。
“是谁?”
“你不能让他看见你手里的铜牌。”
“他是谁?”
昭明远没有回答。
门后的男人开口了。
“昭明远,你藏了这么多年,还是把东西交给了他。”
声音低沉。
我听过这个声音。
不是铁鹰,也不是刚才那个冒充父亲的人。
这是录音里的第二个声音。
那个人曾经在船底敲击铁门,用和父亲一样的语气警告我。
我看向昭明远。
“他是谁?”
昭明远盯着门后,脸色难看。
“一个不该活着的人。”
“你认识他?”
“认识。”
“他是不是当年和你一起跳海的人?”
昭明远没有回答。
门后的男人笑了。
“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习惯让别人替你问问题。”
周建华举枪对准门口。
“出来。”
“周处长,你的枪里还有几发子弹?”
“够杀你。”
“你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周建华的手指压在扳机上。
昭明远伸手按下枪口。
“别开枪,船上有炸药。”
“你怕他?”
“我怕你杀错人。”
门后的人又道:“他说得,你杀错的人已经够多了。”
周建华的脸沉了下去。
陈三火盯着门口,手摸向腰间的短刀。
“老大,这人到底是谁?”
“他是从船上出去的。”
“当年那艘船?”
“对。”
“那你为什么说他不该活着?”
昭明远的视线还在门口。
“因为他当年已经死了。”
我想起了那封信。
现在活着的那个人,只是替他回来的人。
这句话说的不是父亲。
父亲还活着。
那它指的是谁?
门后的男人伸出另一只手。
他的手腕上有一道长长的旧伤,从掌根一直到手肘。
这道伤和旧照片上的伤痕一样。
我曾在名单旁边见过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站在父亲身后,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手腕上就有这道伤。
照片背后写着两个字。
黑鹰。
我盯着门口。
“你是黑鹰。”
男人没有否认。
“看来你已经拿到名单了。”
“名单上的人不是都死了吗?”
“名单上的名字会死,人不会。”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昭明远交出来的东西。”
“金鹰?”
“还有你。”
昭明远向前走了半步,把我挡在身后。
“他与你无关。”
“他是你的儿子,怎么会与我无关?”
黑鹰抬手敲了敲闸门。
“当年你为了保住他,毁掉了整条线,现在他拿着铜牌,戴着昭明的戒指,还知道了南库的位置,你觉得他还能置身事外?”
我看着父亲的背影。
“你当年是为了我,才没有回来?”
昭明远没有回头。
“我只剩下你。”
“那你至少应该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你把我当成什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在我眼里,你一直是孩子。”
我笑了一下。
“可我已经替你走到这里了。”
昭明远的肩膀动了动。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马上回答。
船体又震了一下。
上方落下几块碎石,掉进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