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华动了动嘴。
“昭明远,你为什么不带着秘密一起消失?”
“还回来干什么?”
昭明远站在他面前。
“你怕我回来?”
“我怕死的人更多。”
“还是怕我把你做过的事说出来?”
“我做过的,我认。”
周建华抬手指向我。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一露面,他就回不去了?”
“那些人原本只盯着你,现在也会盯上昭阳,盯上他身边的人。”
“红姐,他姐姐,还有他那些兄弟,包括夏茅租的那两套房子。”
我走上前。
“你敢动他们,我先动你。”
周建华没理我,目光还落在昭明远身上。
“你以为自己躲在船里这么多年,就是在保护他?”
“你错了。”
“你活着,才是他最大的麻烦。”
过了一会儿,昭明远才开口。
“所以我才必须出来。”
“为什么?”
“因为他们已经找到他了。”
昭明远接着说:“金鹰到了昭阳手里,南库也被打开了,你觉得我还能躲多久?”
“我不出来,他们就会拿他逼我。”
“我出来,至少他们会先来找我。”
我盯着昭明远的侧脸。
这人还是没把话说完。
可这次,我听明白了。
他藏了二十多年,不是因为怕死。
他是把自己当成最后一道门。
如今门已经被我推开,他只能站出来。
周建华压低声音问:“庆丰下面的人呢?”
“跟你没关系。”
“林秋兰知道第二份名单在哪儿。”
“你还想拿名单换命?”
“我想把该抓的人都抓出来。”
黑鹰坐在一旁,开口说道:“你先弄清楚,自己到底算哪边的。”
周建华转头看向黑鹰。
“至少我没在旧船里藏炸药。”
黑鹰笑了笑。
“炸药不是我放的。”
罗定国紧接着问:“谁放的?”
“你带来的人里面,有人知道。”
甲板上的几名士兵听完,互相看了一眼。
罗定国一把揪住黑鹰的衣领。
“说清楚!”
“水下的炸药分两批。”
“一批是当年留下的。”
“另一批很新,最多放了三个月。”
罗定国松开黑鹰,转身就往船尾跑。
运输船已经靠到沉船旁边。
守在外围的士兵陆续登上那艘正在下沉的旧船,从破开的舱口钻了进去,没过多久,几个人便抬着木箱出来。
木箱外面裹着油布,什么标记也看不见。
旧船尾部进水越来越快,船头已经翘了起来。
罗定国拿起喇叭喊道:
“都快点!”
“船上的炸药,必须全部带出去!”
士兵听到以后,动作明显快了不少。
木箱一只接着一只,被抬上运输船。
我站在舱门边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不对。
这些人很清楚炸药放在哪儿。
上船以后,他们没四处搜索,也没停下来确认位置,直接就去了货舱。
昭明远也看出了问题。
“罗定国。”
罗定国回过头。
“谁给你的舱位图?”
“市里。”
“市里谁有这张图?”
“这跟你没关系。”
昭明远指着刚抬上来的箱子。
“当年的船舱改造过,旧图上根本没有这个货舱。”
罗定国没出声。
“你的人为什么知道入口?”
一名士兵停住脚。
罗定国转头看过去。
“继续搬!”
那名士兵重新抬起箱子,很快便走开了。
周建华走到昭明远身边。
“你早就知道今天有人会来搬炸药?”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非得等到今天才出现?”
“因为今天有人开了南库。”
昭明远看向我。
“开门的人,是我儿子。”
周建华咬了咬牙。
“南库是个诱饵。”
“对。”
“他们是想把你引出来。”
“也对。”
“你还真敢来?”
昭明远看着周建华。
“我不来,昭阳会死在下面。”
周建华攥紧拳头,一拳砸在旁边的铁门上。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总觉得自己能救所有人。”
昭明远说:“至少我没拿别人的命换自己的位置。”
周建华转过身。
两人离得很近。
我走过去,挤到他们中间。
“都够了。”
“现在没空算旧账。”
我拿出手机,把苏展鹏发来的短信递到罗定国面前。
“这个号码,你认识吗?”
罗定国扫了一眼。
“认识。”
“苏展鹏知道你在这儿?”
“知道。”
“这短信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
“你来之前,他有没有联系过你?”
罗定国没有回答。
我继续盯着他。
“罗处长,你的人知道新货舱在哪儿,你又知道梁正死了,现在外面的信号被压住,苏展鹏的短信却能进来。”
“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罗定国把手机递回来。
“昭阳,有些事知道得太早,不是什么好事。”
“又来这套。”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
“你们当官的,是不是都拿了同一本说话手册?”
陈三火在旁边笑了一声。
罗定国脸色沉了下来。
“把他们带进舱里。”
士兵端着枪围了上来。
我没有反抗。
外面的炸药还在往运输船上搬。
现在翻脸,谁也讨不到好。
我们被押进一间狭窄的船舱。
舱门关上以后,外面的脚步声反而听得更清楚。
黑鹰靠着墙坐下。
昭明远站在圆形小孔前,朝外面看。
周建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八分钟。”
我问:“什么八分钟?”
“水警从码头赶到这里,需要八分钟。”
“你通知的?”
“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
“南库闹出这么大动静,水警不可能一直没反应。”
林川冷冷说道:“也可能有人故意不让他们有反应。”
周建华抬起头。
“所以八分钟以后来的,不一定是接我们的人。”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爆响。
运输船跟着晃了几下,舱顶落下不少铁锈。
陈三火抽出刀。
“炸药响了?”
黑鹰摇摇头。
“是旧船断了。”
过了几秒,水声盖住了发动机的声音。
那艘旧船彻底沉了下去。
昭明远仍站在小孔前。
我走过去,站到他旁边。
罗定国的人已经搬回来十几个箱子。
罗定国站在甲板上,正在清点数量。
我压低声音问道:
“你说的第二份名单,到底在谁手里?”
昭明远答道:“一个本来不该活到现在的人手里。”
“林秋兰?”
“不是。”
“庆丰下面那个女人?”
昭明远看了我一眼。
“到了三号井,你自己问她。”
外面响起急促的哨声。
有人从船头跑过来,鞋底踩在甲板上,发出一阵乱响。
舱门从外面被拉开。
一名士兵扶着门框,脸上全是水。
“不好了!”
“我们被包围了!”
我挤到小孔前,朝外面看去。
水面上亮着一排警灯,十几艘快艇围住运输船,船头全都架着枪。
最前面的快艇上,有人拿起喇叭喊道:
“船上的人听着!”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