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附近，所有人都挤了过去。
外面的探照灯来回扫动。
透过圆窗，白光落在铁壁上，又从每个人脸上掠过。
冷着脸站在甲板中央的，是右手按着腰间手枪的罗定国。
他带来的士兵早就散开了。
有人躲在木箱后面。
有人趴在船舷旁边。
还有两个人守着驾驶舱，枪口全都对准水面上的快艇。
最前面的快艇没再喊话。
停下来的位置，就在几十米外。
发动机的声音压的很低。
围成半圈的其余快艇，把运输船前后两侧全封死了。
罗定国一把抓过喇叭。
“我是黄埔驻扎部队负责人，罗定国！”
“船上正在转移危险物品！”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水面上，没人回答。
十几秒后，从包围圈后面开出来一艘没亮警灯的快艇。
船头上站着两名持枪警察。
紧闭着的，是驾驶舱的门。
越来越近的快艇，让罗定国的脸色沉了下去。
“停下！”
“再他妈往前，我真下令开枪了！”
快艇没有减速。
甲板上的士兵纷纷举起枪。
走到舱门旁，周建华朝外面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变了。
陈三火看出了不对。
“认识啊？”
周建华没吭声。
靠墙坐着的黑鹰抬起头。
“来的不是救兵。”
“那他妈是谁？”
“来收账的。”
往外挤了两步的林川，被我一把拦住了。
“先别动。”
外面全是枪，这时候谁先冲出去，谁就的吃枪子。
罗定国，我不信。
外面那些人，我也不信。
站在我身后的昭明远开了口。
“金鹰收好。”
我隔着衣服摸了一下，东西还在。
快艇已经贴近运输船。
两条船之间，剩下不到五米。
喇叭又被罗定国举了起来。
“报番号！”
快艇上的警察举起枪，其中一人扯着嗓子回应。
“市局特别行动组！”
“奉命接管运输船！”
罗定国立刻问道。
“谁的命令？”
“你没资格问。”
“我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
“从现在起，你不是了。”
甲板上顿时安静下来。
罗定国带来的士兵互相看了几眼。
枪没有放下，可枪口已经往下压了几分。
有些话用不着盖章，传进耳朵里，人就知道风往哪边吹了。
贴上运输船的快艇，先送过来两名警察。
他们没有抓人，只是一左一右守住跳板。
紧接着，快艇的舱门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正是苏展鹏。
他身上穿着灰色夹克，领口没扣好，裤脚还沾着水。
跟在他身后的有四名警察，两人提着黑色箱子，另外两人端着冲锋枪。
看到苏展鹏，周建华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刚才面对昭明远，他还有话能说。
现在，他一句话都没了。
快步迎上去的，是罗定国。
“苏局。”
“这里有危险品，你怎么还亲自来了？”
踩上甲板后，苏展鹏看了他一眼。
“我来不来，还的先跟你报备？”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他妈什么意思？”
罗定国扫了一眼四周。
“沉船里有一批炸药，我接到上级命令，负责转移。”
苏展鹏抬手指了指那些木箱。
“就这些？”
“还有几箱，没来得及搬。”
“谁给你的命令？”
“市里。”
“市里谁啊？”
顿了几秒，罗定国才开口。
“电话通知的。”
苏展鹏冷笑了一声。
“罗处长，市里是个地方，不是个人。”
“到底谁给你打的电话？”
“电话走的是保密线路，当着这么多人，我不能说。”
“行。”
苏展鹏点了下头。
“那就回去，再慢慢说。”
罗定国皱起眉头。
“你什么意思？”
苏展鹏没搭理他。
抬起右手，他朝周围的快艇打了个手势。
快艇上的特警立刻动了。
一块接一块的跳板搭上运输船，数十名特警迅速登船。
有人控制船头。
有人冲进驾驶舱。
还有一队人，直奔那些木箱。
罗定国带来的士兵下意识举起枪。
同一时间，特警的枪口也对准了他们。
四周接连响起打开保险的声音。
“枪放下！”
“不许动！”
甲板上的人，全都绷紧了身体。
一名年轻士兵忍不住看向罗定国。
“罗首长？”
罗定国咬了咬牙。
“苏局，他们只是执行命令的人。”
“你不能把他们全当成嫌疑人吧？”
盯着他的苏展鹏，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你让他们把枪放下。”
“我要是不放呢？”
苏展鹏没接这句话，只转头看向最先登船的警察。
“记下来。”
“罗定国拒绝配合市局行动。”
那名警察立刻掏出本子。
“是。”
罗定国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
过了几秒，他终于抬起手。
“都放下。”
甲板上，士兵陆续放下了枪。
特警上前收走武器。
有人拿出了手铐，却没立刻铐人，只让他们靠着船舷站成一排。
一直盯着苏展鹏的罗定国，终于开了口。
“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准备什么了？”
“这些快艇，还有特别行动组。”
“你的人跑到黄埔来搬炸药，我带人过来看看，有问题吗？”
“这批东西，关系到二十多年前的旧案。”
“那就更不能让你运走了。”
“你怀疑我？”
苏展鹏看向那些木箱。
“不是怀疑。”
“是查你。”
这一次，罗定国没再说话。
走到最近的木箱旁，苏展鹏停了下来。
割开的油布下面，装的全是炸药。
箱子两侧垫着木条，引线也被单独捆好。
一名排爆人员蹲下来检查，很快从箱底取出一块沾满油污的铜牌。
铜牌上面刻着一串数字。
排爆人员把铜牌装进证物袋。
“苏局，箱子上有编号。”
接过证物袋后，苏展鹏低头看了看。
“跟清单核对。”
罗定国立刻开口。
“没有清单。”
“没清单，你怎么知道要搬多少箱？”
“现场统计。”
“谁统计的？”
“我的人。”
“你的人连货舱入口都知道，还用的着现场统计？”
转过头的罗定国，看向我们所在的船舱。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昭明远身上。
“是他们告诉我的。”
推开守在舱门外的士兵，昭明远直接走了出来。
特警马上抬枪拦住他。
苏展鹏摆了摆手。
“让他过来。”
走到木箱旁边，昭明远停下脚步。
“我没告诉过他。”
罗定国冷声说道。
“你一直藏在沉船里，谁知道你做过什么？”
“我是藏了很多年。”
昭明远抬手指向木箱。
“可这批炸药放进去，最多三个月。”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老炸药外面的蜡纸早烂了。”
“这些箱子里的蜡纸，是新的。”
罗定国盯着他。
“也可能是后来换过。”
从船舱里走出来的黑鹰，接过了话。
“换蜡纸的人，还顺手把雷管也换了？”
苏展鹏转头看向他。
“你就是黑鹰？”
“有人这么叫我。”
“你懂炸药？”
“比你多懂一点。”
旁边几名警察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黑鹰抬了抬手。
“别紧张。”
“我要真想碰这些东西，你们现在也不用站着开会了。”
陈三火听的笑了一声。
“你说话还是这么欠。”
苏展鹏没有计较。
“新炸药是谁放进去的？”
黑鹰看向罗定国带来的那些士兵。
“问他们。”
“他们只是负责搬东西。”
“我说的，不是搬东西的人。”
抬起手的黑鹰，点了点其中三个人。
“这三个，下过旧船。”
被他点中的三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罗定国转身骂道。
“你他妈胡说什么？”
黑鹰重新靠回舱门旁边。
“他们鞋底有黑泥。”
“这一带的海泥发黄。”
“沉船货舱底下铺过煤渣，进去的人，鞋底才会发黑。”
一名警察马上蹲下查看。
三双军靴的边缘，全都卡着黑色碎屑。
其他士兵的鞋上，只有泥水。
苏展鹏看着那三个人。
“什么时候下去的？”
三个人都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