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听得直乐,插了一句:“哎呦,大迷糊,你这张嘴现在见长啊,轧钢厂真是锻炼人。”
大迷糊嘿嘿笑了两声,话锋一转:“石头哥,下午要不要叫上华子一起出去玩?华子前些天还提起你来着,好些天没见着你了,说老想你了。”
赵大宝叼着烟,斜了他一眼:“我看他想我是假,想去我们车站做志愿者是真。我们车站食堂的土豆炖牛肉香吧?”
大迷糊被他说中了心思,不但华子想去,他也想去。
嘿嘿笑着没否认——确实,火车站食堂的菜是真好吃,主要是不花钱啊。
赵大宝摇了摇头:“这两天怕是不行,下午我要出去一趟,找人办点事。明天还得回趟村去奶奶家,这一忙起来好长时间没回村了,老太太又该念叨了。”
大迷糊点了点头,对赵大宝的工作属性他早就习惯了——别人闲的时候是赵大宝最忙的时候,等别人忙的时候他们更忙,铁路上就没有真正闲着的时候。
赵大宝把烟屁股在墙根上按灭,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老夫子周明理年底结婚,你那份喜糖我会给你带回来的,这个他可跑不了。几个小的也让他每人出一份,当初那野猪咱们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可都是出了力的。”
大迷糊一听到“野猪”,脸上立刻露出追忆的笑容——想起当初抓野猪那场面,老夫子差点误伤友军,后来扛着一头野猪去相亲,那画面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他笑着摇头:“真是不容易,终于听到老夫子相亲的后续了。对,有一个算一个,这喜糖他跑不了,咱们也是替他开心开心。华子那份带给我就行了。”
赵大宝扭头看着他:“大迷糊你学坏了啊,不怕华子知道你贪污他的糖揍你?”
大迷糊理直气壮地一挺胸:“不怕,到时候拉上小月月她们几个小家伙一起,华子还能让小月月吐出来?”
赵大宝听他这话,忍不住替华子默哀了一分钟——谁说大迷糊真迷糊的?
这不挺精的吗?
连拉上小月月当挡箭牌这种招数都想得出来。
同时他也替小月月默哀了一下——你有个越来越放飞自我的哥哥,你知道吗?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肆意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冬日的冷风里传出去老远,惊起墙头两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
几个大人在病房里聊起来就完全没了时间概念。
赵大宝让跑出来玩的几个小家伙帮忙到病房那边查探了几趟——三丫最积极,一趟一趟地跑回来汇报:
“还在聊!”
“大牛叔笑了!”
“我娘在削苹果!”
“大牛叔媳妇在抹眼泪!”
“......”
赵大宝听着,也不急,蹲在墙角跟大迷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等里头聊够了自然会散。
待到和大牛叔他们分开,赵大宝把一家人送回家,已经快中午了。
三蹦子在院门口刚停稳,老娘陈淑贞下车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就要往院里走——赵大宝却已经把三蹦子掉了头,油门一拧就要走。
老娘回头喊了一声:“又哪疯去?不吃饭了?”
赵大宝头也没回,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去京大蹭饭!”
话音还没落,三蹦子已经突突突地拐出了胡同口。
刚跨进院子里的老爹赵振邦一听这话,摇头苦笑——这大儿子肯定是去沈教授家蹭饭了,他倒是会赶时候。
以魏院长的性格,知道自己儿子去了京大,想来中午沈教授家的饭桌上肯定也少不了在场。
石头恐怕又能从两人那儿搜刮不少好烟好酒回来。
想到这里赵振邦心里还有点酸溜溜的——自己和沈教授还是同事,可自己去了,沈教授顶多客气地留个饭。
自己儿子去了,那待遇可就不一样了,沈教授媳妇恨不得一条一条往石头怀里塞烟,不要都不行,酒就更不用说了。
想想都有几分羡慕自己儿子。
老娘陈淑贞转身,刚进院里,瞥了一眼自己男人那副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怎么?家里饭也让你下不了口?你也不想在家吃?要不要我把儿子叫回来带上你?”
赵振邦立刻反应过来,求生欲拉满,一个转身就往屋里灶台方向走,嘴里说着,“媳妇我来帮你”。
手已经去拿菜刀了。
陈淑贞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屋里的三丫和小四,两个小家伙刚进屋就听到大哥说要去蹭饭,火急火燎地转身就要往外追,嘴里还准备喊,大哥等等我们。
刚跑到门口,就听到老娘那句怎么?家里饭也让你下不了口?
紧接着看到老爹求生欲满满地掉头往灶台走,一副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帮媳妇干活的模样。
两个小家伙立刻急刹车,在门口对视了一眼——连爹都不敢去了,他俩哪还敢跟?
三丫果断转身,拉着小四往回走,一溜烟钻回屋里,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院子里安安稳稳的,灶台上的锅盖缝里冒出热腾腾的白气,在冬日的阳光里袅袅地散开。
......
这边赵大宝的三蹦子油门拧到了底,一路火光带闪电,突突突地穿过胡同、拐过街口、冲上大路,像个被狗撵着的兔子。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抓紧,抓紧,赶在饭点前到沈教授家,不然错过了饭点,那可就真的成不着了。
三蹦子经过一条土路的时候,轮子卷起一阵黄尘,路边一个正骑车的大爷被扑了一脸,吐了一口唾沫,冲着赵大宝的背影骂了一句:赶着投胎啊!
赵大宝耳朵尖,隐约听到了,但头也没回,只举起右手朝后摆了摆,算是个道歉的意思,油门一点没松。
又拐过一个弯,路边蹲着几个正在晒太阳的老头,被扬起的尘土呛得直咳嗽,其中一个拿拐杖敲了敲地面,嘴里嘟囔着:要死啊,开个三蹦子当飞机开!
旁边另一个老头接口道:你就庆幸吧,幸亏是三蹦子,要是飞机,一个照面,你还不得飞天上去。
三蹦子已经窜出老远了,留下一串突突突的回音和漫天飞扬的尘土。
路上赵大宝一边开车,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等会儿进门该说的话——总不能张口就来我掐着饭点来蹭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