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头一天，邹明远就蹲在瓦窑堡材料实验室门口，面前摆着一排金属试件。有大有小，最大的那块有脸盆大，最小的跟火柴盒差不多，每块试件上都贴着手写标签，标注了材料代号和性能数据。阮景行蹲在试件另一边，手里攥着一把锉刀，正在锉一块铝合金试件的边缘，锉下来的碎屑落在地面上，铺了一小片。
“调整了合金配比。原版添加的稀有金属比例高，成本下不来。”邹明远把最左边那块试件拿起来，“把铌含量从原来的比例降下来，钼含量也做了相应调整，再用另一种元素补足强度损失。做了三种配比，标号分别是一号、二号、三号。性能跟原版差不太多，成本能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左右。”
阮景行放下锉刀，接过去掂了掂，又拿游标卡尺量了一下厚度：“二号配比的硬度最好，抗拉强度跟原版只差百分之五，疲劳寿命也在可接受范围内。如果民用设备对这个级别的疲劳寿命要求不高，这个配比应该够用了。成本比原版降了不少，批量生产的话，价格还能再往下压一些。”
林烽蹲到试件旁边，拿起二号试件看了看表面，又放回地上：“成本降了多少？”
邹明远说：“原版材料一吨一万二，二号配比一吨四千。价格便宜了很多。如果用这个配比做民用机床床身，单台成本能降将近两千块。做车辆底盘的话，材料成本能省下三千到四千。”
阮景行把二号试件翻了个面，指着表面一处微微发暗的斑点：“强度是够了，但表面耐腐蚀性比原版差一点。民用环境不像军工那么苛刻，一般情况下不会用到腐蚀性介质，不用额外加表面处理层，也能满足使用要求。”
地方工业对接专员老魏蹲在台阶下面，手里攥着一份地方机械厂的设备清单，清单上列了几十种机床型号和对应的材料用量。“地方上几家机械厂，我已经谈过一轮了。他们最关心的是价格和供货稳定性。价格能做到四千一吨，他们马上就能签长期合同。供货周期别超过一个月就行。”他把清单递给林烽，“清单上标了绿色记号的是急缺的几种材料，如果首批供货能优先保障这几家，生产可以马上启动。”
邹明远接过清单看了一遍：“二号配比年产量能做到两千吨以上，供货没问题。但需要对现有设备进行适当调整，用原版材料的产线直接切换过去，有一些工艺参数需要重新调。如果供货量进一步增加，需要预留设备改造时间。物流这块按目前的条件也能调配，不会超过一个月的周期。”
林烽把清单还给老魏：“二号配比先做一批，供给地方机械厂试用。出问题再改，不出问题就按这个配方供货。”邹明远站起来，把二号配比的试件放进工具箱，合上盖子，锁扣咔嗒一声扣紧了：“那我去排产了。第一批先按厂家的需求数量备料，材料到位后运到指定厂区。”
老魏蹲在原地，把清单叠好放进上衣内袋，拉链拉到底才松手：“我下午就去那几个厂区，把合同签了。试用的料一到位，他们就能开机。”他站起来走了，步子稳，没有回头看。邹明远也站起来，手里多了几块试件的样品，还捏着那块二号配比的铝合金块，沿台阶边缘走动时顺势递给了路边等候的取样员。取样员把它接过去，放进一个专门的样品托盘里，转身往材料分析室的方向走了。
阮景行蹲在台阶边缘，拿手指摸了一下二号试件表面的暗斑，指腹在斑点边缘来回蹭了两下，感觉表面没有凹陷，只是颜色略有不同。他收回手，把手指上沾的灰尘在工装裤上擦了一下，那块试件已经被取样员收走了，他手边只剩下一块刚割下来的小料头，还没有标注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