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打量着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笑骂道:
“臭小子,少来这套客气的。”
“嘶——”
李天宇倒抽一口冷气——他肩上还留着未消的牙印。
“衰仔,你这是上哪儿疯去了?玩得比我还花。”
“大哥您误会了,这其实是……”
他正想着如何搪塞过去,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留着碎发、身形清瘦的男人走了进来。
“嗨!詹姆斯!”
大哥立刻迎上前去。
李天宇顿时明白大哥请的是谁了。
“詹姆斯”这名字或许令人陌生,但若提起温梓壬,影迷多半不会不知。
这位生于马来、长于澳洲的华裔导演,当年凭一部《电锯惊魂》惊艳好莱坞,此后便一路绽放:《死寂》《潜伏》《招魂》《速度与 ** 7》《海王》……他的每一部作品都在印证其惊人的才华。
尽管拥有一张东方面孔,他却在好莱坞赢得了普遍的尊敬,再大的巨星接到他的邀约,也鲜少会轻易回绝。
巨星如云,每日排队等候他垂青的人数不胜数,李天宇从未料到大哥最终请来的会是这位人物。
大哥起身,李天宇也随之站起。
面对这位国际级导演,他心底难以抑制那份澎湃——从某种意义上说,此人正是他前行路上仰望的灯塔。
“詹姆斯——”
大哥展开双臂。
“你好,杰克。”
温梓壬却只伸手与大哥交握,目光掠过李天宇,便径自走向沙发,揽过两位女伴坐下,留下李天宇与大哥立在原地。
李天宇眉心微蹙,脸上笑意骤然褪去。
“詹姆斯,感谢你愿意赴约。”
大哥神色未改,依旧含笑,为温梓壬斟了酒,又递上一支雪茄。
“杰克,我不抽雪茄。”
温梓壬从怀中取出一支烟,身旁的女伴俯身为他点燃。
李天宇的神情已彻底冷了下来。
大哥抿了一口酒,开口道:“詹姆斯,向你介绍一位我们国内如今最具影响力的艺人——全球名人晚宴位列第三的李天宇。
天宇,和詹姆斯问个好。”
“詹姆斯,幸会。”
李天宇伸出手。
温梓壬打量着他,缓缓说道:“我知道你。
号称能牵动十四亿人心的人物,连续两次拒绝漫威,让《永恒族》和《尚气》无缘龙国市场——就是你吧。”
李天宇收回手,身形笔直。
“是我。”
“你胆子不小。”
温梓壬抬指指向他,“从没有人敢拒绝漫威,好莱坞没有,你一个龙国人竟敢与之对立,真是狂妄。
你可知漫威背后站着谁?”
“迪士尼。”
李天宇答道。
“迪士尼。
你明白迪士尼在好莱坞意味着什么吗?它一句话就能永远对你关上好莱坞的大门!”
“詹姆斯!”
“杰克,我不是不给你情面,是在替你管教这年轻人。
小小年纪心气太高,取得一点微末成绩就忘乎所以。
连我都不敢开罪迪士尼,你凭什么?!”
“如果你再用那根手指指着我,”
李天宇语声寒如冰刃,“我可以让它再也派不上用场。”
“你说什么?!”
温梓壬猛然起身,逼近李天宇,“你清楚自己在对谁说话吗?”
李天宇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冷声道:“在对好莱坞驯出的一条哈巴狗说话——我说错了吗?”
“啊——!快放手!你疯了吗?!”
温梓壬双膝一软瘫坐在地,另一只手徒劳地掰扯着李天宇钳制他的手腕,整张脸因剧痛而扭曲变形。
沙发上的男人见状反而舒展了身体,重新点燃雪茄,将两名女伴揽入怀中,如同观赏戏剧般扬起嘴角。
“迪士尼或许势大,但要说能封死我在好莱坞的路,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若他们真有遮天的本事,《入殓师》根本连入围的门槛都摸不到。”
李天宇骤然松手,任由对方跌坐,自己则垂眼俯视着脚下狼狈的身影。
“我始终想不明白——即便得罪了漫威和迪士尼,正主尚未现身,你又是从哪个角落钻出来表演的?”
温梓壬死死按住红肿的手腕,皮肤上深陷的指痕清晰可见。
冷汗混着生理性的泪水划过额角,他却咬紧牙关不再 ** ,只抬起阴冷的眼睛:
“你真当自己算个人物?他们不动你,不过是嫌你像跳蚤般微不足道。
在好莱坞,才华从来不是通行证。
不懂低头的人,再耀眼也照不亮半步前路。”
“何必把这里说得那么玄乎。
天下圈子无非同一副面孔——资本握着资源,攥紧每道向上的阶梯。
想爬上去,就得学会弯腰。
所以当年那个才华横溢的温梓壬,如今也甘心当资本的看门犬了?”
李天宇忽然笑了,语气里透出奇异的释然,“见到你这副模样,我反倒安心了。
原来好莱坞从未改变规则,变的只是人心。”
“你会为这份狂妄付出代价的,李天宇。”
“不,温梓壬。
不是我看轻好莱坞,是你早已被资本蛀空了骨头。
或许你曾有过不甘,但在现实面前,你选了最安全的路——跪着讨饭吃。”
温梓壬沉默良久,忽然从喉间挤出一声嗤笑:
“你当这是在拍励志电影吗?现实不是靠喊口号就能逆转的,人定胜天?天真。”
“你输了,不代表别人赢不了。
在龙国,我能从跑龙套的走到今天,将所谓资本踩在脚下。
凭什么认定我在好莱坞做不到?”
李天宇蹲下身,目光如锥,“我曾以为你会是那座值得追赶的山——才华相当,能力相近。
可惜啊,你终究成了这圈子里最常见的标本。”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话还是你们龙国人说的。”
温梓壬抹去额角的汗,眼底浮起讥诮,
“想教训我?等你站得比我更高时再说吧。”
李天宇一时语塞,温梓壬的话像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先前那点虚张声势的气焰。
确实,此刻的他,哪有立场对温梓壬指手画脚。
“你如今的位置,不过是仗着起点在好莱坞。
倘若我们从同一条线出发,我到达的高度,绝不会在你之下。”
“不知天高地厚!”
“这不是狂妄,是事实。
温梓壬,你睁大眼睛看着,我必将超越你。
你最好,看得清清楚楚!”
“行,我等着看。
我倒要亲眼瞧瞧,你究竟能攀到何处!”
话音落下,温梓壬转身便走,没有半分留恋。
望着那决绝离去的背影,李天宇胸中翻腾的怒气竟骤然平息,如同退潮后的沙滩,只留下一片空茫的凉意。
人往往如此,怒火攻心时口不择言,待情绪冷却,那些脱口而出的话语便会在脑中反复回响,化作挥之不去的窘迫。
站得更高?天……自己怎么会说出如此幼稚又令人面红耳赤的话来。
脑海里莫名闪过某位演员的经典画面,那句“我要一步一步爬到最高”
的台词自动浮现,让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真是……尴尬得无地自容。
“阿默,过来坐。”
李天宇走到兄长身旁坐下,声音里带着歉意。
“哥,对不起,搅了你的局。”
方才若非顾忌给兄长添乱,他恐怕真的会克制不住挥出拳头。
兄长摆摆手,神色有些疲惫。
“不碍事,本也算不上什么要紧的交情。
只是我没料到,他竟会是这般态度。
原想着同是血脉相连的国人,总该好说话些。”
李天宇摇了摇头。
温梓壬方才那一声声“你们龙国人”,早已划清了界限,那人骨子里恐怕早已换了颜色。
“哥,真没给你惹麻烦?”
“我在荷里活早就没什么戏拍了,影响不到我。”
兄长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看过来,“倒是你……阿默,他话虽难听,但迪士尼,确实不是我们能轻易招惹的。”
…………
李天宇却笑了笑,眼神里没有半分阴霾。
“哥,别被迪士尼的名头唬住了。
它再庞大,终究是由人运作的机器。
只要是人造的,就有缝隙可寻。”
他顿了顿,语气更笃定了几分。
“就像我刚才说的,迪士尼若真是无所不能,奥斯卡又怎敢把最佳外语片的荣誉颁给我?说到底,困于井底的蛙,以为天空只有井口大。
可真正的天地,广阔得超乎想象。”
兄长闻言,不禁也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你这小子,心气比我高。”
“我只是习惯如此。”
李天宇望向远处,目光清澈而坚定,“遇到山,便想翻过去;遇到河,便寻舟渡过去。
困难我可以面对,可以接受,但绝不会先怕了它。”
“一旦心生畏惧……”
他声音低了些,像是自语,“恐怕连抬手反抗的念头,都会消失殆尽。”
思绪飘忽间,他又想起了温梓壬。
或许那个人,也曾怀揣着用才华叩响世界的梦想吧。
空有一身抱负却无处施展,才华在资本面前往往不堪一击,人大概总要到这般境地才会低头。
就像国内那些刚露头的新人,起初谁不是怀揣赤诚,想做纯粹的演员、歌手,想着回报粉丝、展现真我。
可要不了多久,许多人便卷入规则的漩涡,在酒桌间周旋,真正能守住初心走下去的,寥寥无几。
即便真有那样的硬骨头,多半也难有出头之日——凡人想要逆天改命,谈何容易。
但李天宇不同。
重活一世,又有系统傍身,他倒真想试试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失败也好,挫折也罢,他都不再畏惧。
这或许正是走过生死关口后,命运馈赠给他的那份底气。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