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王爷!王爷!”周围的人群开始呼喊,声音越来越大。
朱翊铎站在高处,看着那些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豪情。
他本来只是一个落魄王爷,一个被推到前面当傀儡的可怜虫。
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了一些力量。
哪怕只是短暂的,哪怕只是虚假的,但至少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站直了身体,看向远处北京城的方向。
“传令下去,向北京进军!”朱翊铎说。
“遵命!”冯大伟的声音洪亮,像是要把这些年的苦难全都吼出来。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围观的人群,大声喊道:“王爷有令,向北京进军!愿意跟着王爷干的,跟我走!”
人群里有人开始响应。先是几个,然后是几十个,最后是上百个。
他们有的是像冯大伟一样落魄的旧人,有的是对现状不满的农民,有的是走投无路的流民。
他们跟着旗帜,跟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王爷,走向了北京的方向。
远处,北京城的轮廓在晨光中隐隐约约,像是还在沉睡。
没有人知道,这支仓促拼凑的队伍,能走多远。
冯大伟不知道,朱翊铎也不知道。
但此刻,他们走在路上,尘土在脚下飞扬。
冯大伟的眼前,不再是破草房和糠咽菜,而是那面王爷的旗帜,迎着风,猎猎地响着。
崇祯二十一年腊月初八,北方各地同时爆发叛乱。
这个日子,是南明朝廷和还乡团士绅们约定好的。
腊八节,百姓们本来应该在家里熬腊八粥,祭祀祖先,祈愿来年丰收。
但这一年的腊八节,没有粥香,只有血腥。
最先起事的是山东青州的蒋正。
天还没亮,他就带着最近招揽的旧部,以及许多原本的士绅余孽两千人,冲进了青州城外的几个村子。
山东等地杀的最狠,跑的也最多,太多像王守业这样的人隐姓埋名,躲在山窝窝里,等待时机,
蒋正带着南明的圣旨出现,如同黑暗中的一盏明灯,吸引了许多原本藏匿的余孽。
村子里的农民们还在睡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蒋正的兵冲进屋里,把男人拖出来,在院子里砍杀,把女人拖出来,当街凌辱。
把老人孩子推到墙根下,用刀捅死。
惨叫声此起彼伏,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血水顺着村路流成了小溪。
山东青州,还乡团起事的第二天。
蒋正没有去攻打青州城。
他带着裹挟的三千人,先去了城外的一个村庄,那个村庄里,住着曾经在他家当佃户的十几户人家。
那些人,如今分到了地,分到了房子,过上了他自己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安稳日子。
“包围村子!一个人都不要放走!”蒋正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下令。
三千人迅速包围了村子。
村里的百姓还在睡觉,被外面的喊杀声惊醒,纷纷跑出屋来,却看到四面八方全是举着火把、拿着刀枪的人。
女人们尖叫起来,孩子们哭成一团,男人们脸色煞白,有人想反抗,但看到对方的人数,腿都软了。
蒋正策马走进村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惊恐的百姓。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忽然停住了——他认出了一个人,那是他当年的家丁刘福。
刘福曾经是蒋家最忠心的下人,蒋正逃到南方后,刘福留在了村里,后来分到了地,成了自耕农。
“刘福,别来无恙。”蒋正冷冷地说。
刘福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老……老爷……”
“你当年吃我家的饭,穿我家的衣,如今却心安理得地种着我家分给你的地?”
蒋正的声音冰冷,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你是不是觉得,那些地就该是你的?”
刘福浑身发抖:“老爷,我……我也是被逼的……北军分了地,我……我不能不要……”
“不能不要?”蒋正笑了,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
“好,那我现在告诉你——那些地,不是你的。”
他举起手,向后一挥:“一个不留。”
命令下达后,那些还乡团的流民们像狼群一样扑向了手无寸铁的百姓。
他们挥着刀、举着枪,见人就砍,逢人就杀。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在小小的村庄里交织成一片绝望的声响,回荡在清晨的空气中。
刘福被两个流民按在地上,一个流民用刀割断了他的喉咙,血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
他的妻子被拖出屋外,几个流民围着她,狞笑着撕扯她的衣服。
他的两个孩子躲在柴垛后面瑟瑟发抖,被一个流民发现,一刀一个捅穿了胸口。
蒋正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像是在欣赏一场表演。
不到半个时辰,村子里再没有一个活人。老人、妇女、孩子,无一幸免。
房屋被点燃,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蒋正勒马转身,对着身后的人说:“走。下一个村子。”
类似的情景,在山东、河南、山西、安徽、各地同时上演。
河南开封,赵德昌带着两百多人,冲进了三个村子,杀了一百多个农民,烧了三十多间房屋。
他站在村口,看着被烧成废墟的村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满足的笑容:
“这些泥腿子,当年跪着求我租地给他们种,现在居然敢分我的地?他们配吗?不配。”
安徽凤阳,一个姓孙的士绅带着五百多人,屠了两个村子,凌辱杀死八百多人。
他站在一具尸体旁边,用脚踢了踢,啐了一口:
“便宜你们了。要是落在老子手里,老子让你们生不如死。”
山西太原,一个姓孟的士绅带着三百多人,烧了三个村子,杀了六百多村民。
他把村里的粮食全部抢走,还抓了三十多个年轻女人,说要带回去“犒赏弟兄们”。
江苏徐州,一个姓陈的士绅带着四百多人,屠了一个村子,杀了三百多个农民。
他站在村口,对着那些跪在地上求饶的农民说:
“你们记住,这片土地,永远是老子的。你们这些泥腿子,永远只配给老子当牛做马。”
这些士绅们,带着压抑多年的仇恨,像一群饿狼扑进了羊群。
他们无差别地屠杀农民,不分男女老幼,不分青红皂白。
在他们的逻辑里,农民是夺了他们田地家产的人,是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的人,是抢了他们一切的人。
他们恨这些农民,恨得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