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农民们并不是坐以待毙的羔羊。
那些被逼到了绝路的百姓,有的人拿起锄头、镰刀、木棍,跟还乡团的流民们拼命。
虽然他们的装备简陋,甚至算不上武器,但他们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有着拼死一搏的勇气和决心。
山东一个村子里,村民们被还乡团包围,但没有坐以待毙。
他们用农具和石块反击,虽然死伤惨重,但也杀死了几十个还乡团的流民。
一个壮硕的汉子,一个人砍倒了五个流民,最后身中十几刀倒在村口,临死前还死死抱住一个流民的腿不放。
河南一个村子里,村民们用火攻,把还乡团引进了村子中央的空地,然后点燃了四周的柴草。
几十个流民被烧死,剩下的人仓皇逃窜。
山西一个村子里,村民们埋伏在村外的树林里,伏击了一支路过的还乡团。
他们用自制的弓箭和石头,杀死了十多个流民,然后迅速撤退,消失在深山里。
但这些反抗,在十倍于己的敌人面前,终究是杯水车薪。
大多数村庄,只能被屠灭;大多数百姓,只能被杀死;大多数反抗,只能被镇压。
在洛阳附近的伏牛山下,有一个叫柳树沟的村子。
这个村子不大,只有三十多户人家,一百多口人。
村民们靠着屯田军分的十五亩地,日子过得虽然清苦,但也安稳。
腊月初八这天,一伙士绅武装闯进了村子。
领头的叫范中成,原本是洛阳城外的一个大地主,家有七千多亩地。
北军南下时,他带着全家老小逃到了南方,在南京附近的一处破旧庄子里寄居了大半年。
如今他跟着还乡团的队伍回来,带了二百多人。
大多都是在南明招募的流民和一些南明兵卒,手里拿着刀枪棍棒,凶神恶煞。
范中成站在村口,看着那些低矮的土坯房,看着那些在院子里忙碌的农民,眼睛里全是冰冷的恨意。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这片土地上收租的日子。
那时候,这些农民跪在他面前,求他宽限几天交租;
他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想打谁就打谁,想骂谁就骂谁。
那时候他威风凛凛,说一不二。
如今呢?他的地没了,他的家没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而这些人,这些泥腿子,居然敢住在他的土地上,种他的地,过他的日子。
好大的狗胆!
“杀。”范中成只说了一个字。
他的手下冲进了村子。
一个正在院子里劈柴的中年农民被一刀砍翻了,倒在柴堆上,血溅了一地。
一个正在灶房里做饭的老妇人被拖出来,用刀捅死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被拉出来,有人撕扯她的衣裳,有人按着她的手脚,有人狞笑着扑了上去。
孩子被扔在地上,摔得哇哇大哭,然后被人用刀尖戳穿了肚子,哭声戛然而止。
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狞笑声混在一起,在村子上空回荡。
范中成坐在一张从农户家里搬出来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手下的人杀人、放火、抢东西。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
偶尔有人送上来一包银子或几匹布,他才微微点头,示意放在一边。
“老爷,村西头还有一家人,躲在菜窖里。”一个手下跑过来报告。
范中成站起来,走到村西头。
那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院子里空荡荡的,但地窖口有新鲜的脚印。
他让手下把窖门撬开,往里一看,黑漆漆的角落里缩着几个人。
一对老夫妻,一个中年妇女,还有两个十来岁的孩子。
大人浑身发抖,小孩吓得哇哇大哭。
“把他们弄上来。”范中成说。
五个人被拖了出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那个中年妇女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头发散乱,脸上有泪水,但眼神里还有一丝倔强。
她护着两个孩子,像是母鸡护着鸡雏一样,哪怕知道毫无用处。
范中成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有些面熟。
他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
这个女人,是他以前家里一个佃户的女儿,叫翠莲。
当年他看上过她,想把她收房做小妾,但她爹死活不答应,还把她嫁给了邻村的一个穷小子。
他当时觉得丢面子,把她爹打了一顿,还把他们家租的地收回去了。
没想到她还活着,还嫁了人,还生了孩子,还在他的地上过日子。
“翠莲,还认得我吗?”范中成蹲下来,看着她。
翠莲抬起头,看清了范中成的脸,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你……你是范……”
“是我。”范中成笑了,“没想到吧?我回来了。这片地是我的。你们这些人,当年抢了我的地,现在该还了。”
“我们没有抢!是朝廷分的!”翠莲哭喊道,
“范老爷,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什么都没有了,就剩这几亩地……”
“没了?”范中成冷笑一声,“没了就对了。你们本来就不该有地。”
“你们这些泥腿子,只配给老爷我当牛做马,一辈子干到死。谁允许你们有自己的地了?”
他站起来,对身后的手下说:“把这个女人带走,她当年不给老子当小妾,现在老子偏要她当。”
“还有那两个小的,杀了吧,反正留着也养不大,反而是祸根。”
翠莲尖叫起来,扑上去抱住两个孩子:“不要!求求你们!他们还小!他们还小!”
没有人理会她的哭喊。一个手下一把抢过一个孩子,一刀捅进了他的肚子。
另一个孩子被另一个手下拎起来,狠狠摔在地上,然后补了一刀。
两个孩子倒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像是想不明白为什么。
翠莲的尖叫声变成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她扑向范中成,想抓他的脸,但被几个手下按住,拖进了旁边一间屋子里。
很快,屋子里传来了她凄厉的哭喊声和狞笑声。
范中成站在院子里,听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抢劫、纵火、杀人的手下,像是欣赏一幅美丽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