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濑港外的荒滩湿冷，海风卷着盐味和煤烟，把远处港区灯火吹得发晃。
李寒趴在沙丘后，完美级吉利服贴着枯草，目镜把外港、内港、铁路、仓库和岸炮哨全扫了一遍。
外港热闹得过分。
二十多艘货船停在码头，烟囱升火，甲板有人影走动，电台频繁发报，几条巡逻艇绕着船队转圈。
但热源不对。
那些所谓货船吃水很浅，船腹里没有重货热痕，锅炉温度浮在表层，驾驶舱人员来回走动，却没有装卸工和押运兵。
更假的是电台。
每艘船都在发报，内容还故意写得急。
【样本装船完成。】
【黄金箱转移。】
【北线账册上船。】
李寒听完，眼皮都懒得动。
港区旅团部内，荒川慎平站在地图前，盯着外港二十七个红圈。
他是黑濑港第九海运混成旅团旅团长，陆军出身，却在海运线上吃了多年油水。
大陆各地抢来的黄金、银元、药品和特殊样本，只要走黑濑港，荒川都能刮下一层。
东条川介把账册和赤镜残余样本送来，就是看中他够贪，也够怕死。
贪的人会拼命护货。
怕死的人会拼命灭口。
荒川慎平知道幽灵可能来，更知道自己一旦丢了黑濑港，东京不会审他，只会让他全家消失在某个军法名册里。
“外港假船全部点火，假电台别停，灯光给我开足。”
港务参谋野岛圭一弯腰应声，“旅团长，假船上只有少量兵力，若幽灵直接开炮，损失可控。”
荒川慎平冷冷道：“我要的不是损失可控，我要他把时间浪费在外港。”
野岛圭一把一份港图推到桌上，“北堤暗坞还要一小时才能沉箱封口，地下轨道还有三批冷藏箱没进仓，明石丸正在等最后一批账册。”
荒川慎平拳头压住地图，“告诉宫内辽太，谁敢让北堤闸门出问题，我剥了他的皮。”
“是。”
“还有，外港假船上的兵，不准提前撤。”
野岛圭一抬头，“旅团长，他们会被当成诱饵打掉。”
荒川慎平眼神阴毒，“他们死在船上，幽灵才会信那是真船。”
野岛圭一不再说话。
荒川慎平背后的利益线太深，黑濑港不是普通军港，是军需派、医疗课、海军运输课共同的黑洞。
这座港里装着账本，也装着他们每个人的命。
荒川不会让几百个士兵的命挡他的财路，更不会让他们挡他的官路。
荒滩上，李寒听见野岛圭一打出的电话。
“外港假船二号、五号、九号加强灯光，锅炉继续烧。”
“北堤地下轨道不得停，沉箱封口倒计时六十分钟。”
“明石丸待命，不准提前离港，账册未装完前谁动船谁死。”
李寒把电话内容录下。
他没有动外港。
目镜转向港区地面。
从铁路货场到外港码头，地面确实有大量车轮印和人脚热痕。
但那些痕迹很浅，路线绕得很浮夸，专门经过探照灯能照到的地方。
真正的轨道热痕藏在货场北侧。
那里表面是一排旧盐仓，墙面斑驳，门口堆着破木箱，附近只有几个懒散哨兵。
可地底三米处，有连续金属反射。
窄轨。
轨道温度还没散，轮轴摩擦热痕朝北堤方向延伸。
李寒把视野切到微波穿透。
地下轨道从盐仓下方穿过，绕开外港主路，直入北堤暗坞。
轨道上有三列小型电力货车，车厢外壳包着隔温层。
每节车厢都有冷源。
赤镜转运冷藏箱。
李寒收起Kar98k，取出幽灵的叹息。
他沿荒滩水沟向港区靠近，没有惊动外侧巡逻。
两组巡逻兵举着手电从堤坝上走过，还在讨论外港假船。
“听说幽灵真来了，会先打那些冒烟的船。”
“那我们在这里守盐仓干什么？”
“野岛参谋说，真正聪明的人会防幽灵绕后。”
“那幽灵要是真聪明呢？”
“闭嘴，别把自己说死。”
李寒从他们脚下的排水洞穿过，没开枪。
现在杀巡逻兵会让荒川提前缩回暗坞。
他需要黑濑港继续以为外层伪装有效。
港区旅团部里，荒川慎平接到外港回报。
“幽灵未出现，外海无异常。”
荒川看向野岛圭一，“他还在东京湾？”
野岛摇头，“东京方向雷达显示幽灵残影仍在外环，但那套回波不可信。”
荒川慎平的脸抽了一下。
“说人话。”
“他可能已经在路上，也可能已经到港外。”
荒川慎平骂道：“那就让外港继续演，演到北堤封死。”
野岛圭一低声道：“旅团长，若幽灵识破假船，直接摸到北堤呢？”
荒川慎平沉默了片刻。
“启动北堤第二套预案，三层暗仓全部进入预封闭。”
“宫内辽太会抱怨时间不够。”
“他抱怨，我把他塞进沉箱。”
野岛圭一低头，“明白。”
李寒摸到旧盐仓外时，门口哨兵正背对着抽烟。
盐仓里空荡荡，墙上挂着鱼网和破帆布，地面上却有一块铁板刚被拖过，边缘盐灰断裂很新。
哨兵听到动静刚回头，消音枪声已经响起。
李寒拖走尸体，关上仓门。
他伸手按住铁板边缘，机械主宰顺着暗锁和滑轮钻进去。
铁板无声横移，下方露出一条斜坡轨道。
轨道深处传来电车轮声。
还有日军工兵催促声。
“快点，北堤那边还有四十七分钟封口！”
“冷藏箱别碰坏，柴田主管说碎一个瓶子，全班枪毙！”
“明石丸那边账册还没齐，野岛参谋已经骂人了。”
李寒顺着斜坡下去。
地下空气带着机油和冷气味。
一辆电力货车从拐角驶来，车头挂着白布牌。
【赤镜转运，优先通行。】
车上押运兵有十二人，前后各一挺轻机枪。
他们很紧张，枪口一直对着两侧通道。
李寒贴在上方管道阴影里，等车头经过。
幽灵的叹息连点六枪，前排机枪手、司机、押运军曹同时倒下。
后排士兵刚要开火，李寒落在车顶，钢丝甩出，勒住两人脖颈，再用双枪清空车厢两侧。
电力货车缓缓停下。
李寒打开第一节冷藏车厢。
里面不是最终样本，而是赤镜研究所外围资料副本、转运封条和一批空冷藏箱。
真货还在后面。
这批车是诱饵中的诱饵。
荒川慎平确实比前面许多守军更懂藏货。
李寒没有毁车。
他把尸体拖进车厢，恢复车头供电，又用机械主宰让电车按原路线继续开向北堤。
车会准时到。
只是人换没了。
他跟在车后，沿地下轨道继续前进。
走了二百多米，目镜突然捕捉到三层大型金属空腔。
第一层靠近海平面，连接水密闸。
第二层是冷藏仓。
第三层更深，金属墙厚度明显超过普通仓库。
那里没有电台，却有强烈机械反射。
沉箱机关、独立发电机、液压闸门、地下装船轨道全在里面。
李寒停下脚步，看着北堤方向的三层空腔，嘴角压低。
“藏得挺肥。”
这时，野岛圭一的电话又响起。
“北堤暗坞注意，沉箱封口提前预热。”
“幽灵可能已靠近港区。”
“一小时改四十分钟。”
李寒抬头看向轨道尽头，眼神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