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看着三人狼狈而逃的样子，陆子轩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市长，您刚才看刘毅的眼神，比骂他一顿还难受。”
“不过，他那脸变的也够快的，跟唱戏似的。”
陆子轩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制不住。
江佟也笑了，给沈南添了半杯酒：“老领导就是老领导，不用动怒，把道理摆在这，他们自己就慌了。”
”上次那刘毅还跟我抱怨，说您不懂变通，我看他才是忘了自己屁股下面的位置是谁给的。”
沈南微微一愣，紧接着道：“他屁股下的位置是人民给的。”
“人民既然能把他推到这个位置，如果他做对不起人民的事情，自然也能让他下来。”
听到沈南的话，陆子轩眼神微微一动，紧接着便恢复了过来，面色如常，钟诚和江佟两人顿时心头一颤，。
尤其是江佟，他自觉自己失言了，幸好沈南帮自己圆回来了。
虽然在座的都是自己人，但是要知道隔墙有耳，在华夏官场，不管任何场合，必须要谨言慎行。
钟诚在旁边赶紧起身给沈南倒酒，指尖都有点抖。
他以前只见过沈南在基层跟老百姓打交道，没见过领导跟省直机关的干部过招。
这可不单单是打脸，是连还手的机会都不给人留，却半点没逾矩，全程都占着理字。
沈南摇了摇头，指尖蹭过碟边。
“不是我摆道理，是他们忘了自己是给谁干活的。”
“民生不是小事，是老百姓的饭碗，谁敢碰，谁就站不稳。”
第二天，省里机关单位就传开了一个消息。
刘毅处长被省国资委主任叫去谈话，连个缓冲都没有，直接调去机关档案室管资料，连个正科级待遇都给撸了。
王岩市长和李峰市长连夜召开市政府常务会议，重新调整了混改方案。
重点就是把砍掉的职工安置费全补上了，随后还主动给省里打了报告，申请把本市列为民生导向混改首批试点，姿态放得比谁都低。
第三天的时候，沈南就接到了江佟的电话，江佟语气里带着笑意。
“老领导，林省长知道这事后，笑了半天，说你打脸都打得有水平，不愧是……嗯，不愧是咱们省自己培养出来的好苗子。”
后半句是林秋生没有说完的，江佟自然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是沈南明白，林秋生没说完的后半截是：两人都是传承于周老爷子。
2007年11月的省城，法桐叶子落得只剩光秃秃的枝桠，风卷着城东热电厂的煤烟味，往人的领口、袖口里钻。
沈南在省委党校三楼的小办公室里，暖气片烤得人后背发烫。
办公桌上摊着全省17个地市刚报上来的混改方案，大半纸页上还留着信封的折痕。
沈南翻了七八份，内容大同小异，要么是把亏损国企低价转让给私人老板，美其名曰“引入战略投资者”。
要么就是把职工安置费从省里规定的8万/人砍到3万，理由都是“财政困难，要先保发展”。
沈南气得直接把这些方案扔在了办公桌上，习惯性的掏了掏兜，想找一包烟，可是他忘了，自己已经戒烟了。
“咚咚……”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沈南喊了一嗓子。
江佟拎着个黑公文包进来，脸上没了往日的和气，把一份打印好的名单放在桌上。
“老领导，赵启明动了。”
“他拉了7个地市的一把手，还有3个省属国企的董事长，组了个‘改革攻坚务实联盟’。”
沈南将桌子上的口香糖塞到嘴里一颗，目光看过去。
“哦？他要干什么？”
沈南有些好奇，这赵启明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准备在大会上，联名提交《关于审慎推进民生导向混改的建议》。”
“这个建议的核心是反对把民生指标纳入刚性考核。”
“他说您的这种用行政手段干预市场，是在挂历史倒车档。”
江佟迟疑了片刻，随后说道。
沈南没抬头，指尖划过王岩刚报上来的方案。
“这是武开市王岩市长做的方案，方案里提到本次改革预计增加财政支出1200万。”
“但可通过盘活厂区闲置土地覆盖，不增加市级财政负担。”
“其实已经有人在尝试了，并且提出了更多的解决方案。”
说到这里，沈南笑了笑。
“既然他们愿意提，那就让他们提，道理不辩不明。”
“这赵启明是李建的老部下，李建刚进去，他急着跳出来，不奇怪。”
“他背后那个陈柏年，也该坐不住了。”
沈南眼神之中带着一抹冷意。
“老领导，您知道陈老的事？”
江佟微微愣了一下，看向沈南的眼神充满了震惊。
“哼，这可是一个混不吝的主儿。”
“2000年国企改革的时候，陈柏年还是省政协副主席，在常委会上就敢拍桌子。”
“当时他提出‘改革就是要有牺牲，下岗50万职工换来国企脱困，值’。”
“简直就是放屁。”
“他把老百姓的利益当做改革的代价，还说的那么大义凛然。”
沈南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是非常的愤怒的。
沈南的话刚落，办公室门又被敲响。
江佟走过去开门，进来的是王岩和李峰，俩人穿得跟普通办事员似的。
深灰色的夹克上沾着一些泥点子，手里拎着个编织袋，一进门就给沈南递烟，是十块钱一包的红塔山。
“沈市长。”
沈南摆了摆手，拒绝了烟，让他们两个坐下。
“两位这是去哪儿了？怎么浑身都是泥呢？”
沈南有些好奇的看着他们两个。
王岩是老资格的市长，以前见着沈南总端着点架子，这次却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
听了沈南的话，王岩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放，里面是半袋核桃。
“沈市长，这一段时间，我们都在南苏调研。”
“我们刚从南苏回来，这是石岭村老村长给的，我俩在福兴里住了两天，食堂的饭菜五块钱一份，吃得比啥都香。”
王岩说这些的时候，眼神里透着明亮，显然这一趟的调研让他感触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