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曼理了理身上的白麻衣,背脊挺得笔直,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上位者气场。
她早就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柔弱女子了,
昨晚那个犹如魔神般的男人给她的底气,让她此刻拥有了俯视这群黑帮头目的资格。
“我白曼虽然是个女人,
但我还不至于蠢到去跟你们争抢三哥留下的那些场子。
我对做什么老大,一点兴趣都没有。”
听到这句话,
赵彪和老孙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把话说得这么绝。
难道她今天来,真的只是为了上一炷香?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
白曼话锋一转,声音猛地拔高,犹如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我今天来,只为了一件事——替三哥报仇!”
整个灵堂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你们刚才在这儿吵得面红耳赤,
为了几个夜总会、几个沙石厂就要拔刀相向。
怎么?
抢老大的位置个个都是英雄好汉,一提到报仇,全都成缩头乌龟了?”
白曼的目光如刀,狠狠地刮过赵彪和老孙的脸。
赵彪被激怒了,
“放屁!
谁说老子不报仇?
我已经撒下网去了,只要那个灰白头发的杀手还在白山,
老子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点天灯!”
“挖出来?就凭你?”
白曼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赵彪,你动动脑子!
全东北黑道谁不知道,三哥得罪了谁?
那是沈阳的乔家!
你以为这是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孤狼杀手?
那是乔家精心培养出来的索命无常!”
提到“乔家”这两个字,灵堂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刘三强的脸色煞白,王翠兰也停止了抽泣。
就连老孙那个老狐狸,眼角也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人的名,树的影。
东北乔家,
那是盘踞在辽沈大地上的庞然大物,真正的黑道巨擘。
刘三刀在长白山确实是一霸,
但在乔家面前,充其量也就是个稍微强壮点的地头蛇。
“乔家……”
老孙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
“白小姐,
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有证据吗?”
“证据?”
白曼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轻蔑地瞥了老孙一眼,
“孙哥,
你天天窝在账房里算你那些死账,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道外面的风声也就算了。”
说到这,她猛地转过头,
犀利的目光犹如刀锋般直刺赵彪,
“但彪哥可不会不知道吧?!
前两天三哥为什么突然下令全城戒严?
为什么把你手底下的精锐全抽调去南郊,去抓那个灰白头发的杀手?
那个杀手是谁派来的,你赵彪心里没数吗?!”
赵彪被她盯得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却硬是没反驳出一句话来。
因为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个绝杀令,就是沈阳乔家下的!
看着赵彪吃瘪默认,灵堂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老孙脸上的强装镇定也挂不住了,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
白曼将众人惊疑不定、恐惧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顿了顿,
将李湛教给她的说辞,用一种笃定且充满压迫感的方式抛了出来:
“你们不会天真地以为,
乔家大费周章地派人来暗杀三哥,只是为了泄愤吧?
你们以为,三哥一死,乔家就会收手?”
白曼向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众人,
“据我了解,
乔家的大批人马,恐怕已经在来长白山的路上了!
他们要的,根本不是三哥的命,而是三哥手里的这块地盘!
是你们现在正抢得头破血流的那张椅子!”
这番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炸得灵堂里的所有人心底发寒。
是啊,
乔家既然动手了,怎么可能放过长白山这块肥肉?
他们在这里争来争去,殊不知外面的猛虎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
看着这群男人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白曼心里一阵冷笑。
她知道,火候到了。
“三哥尸骨未寒,外敌已经压境。
你们却还在这里窝里斗,可笑至极!”
白曼的声音透着一股大义凛然的决绝,
“我把话撂在这儿,
谁能给三哥报仇,谁能把乔家伸过来的爪子给剁了,
我白曼,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上位!
三哥生前那些私密的账本、海外的渠道,我双手奉上!”
她看着赵彪和老孙,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但如果你们这帮大老爷们,
连应战的胆子都没有,听到乔家的名字就腿软……
那这把交椅,你们不配坐!
我们走。”
吧白曼干脆利落地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子朝灵堂外走去。
安娜微微侧身,墨镜后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
确信没有任何人敢有异动后,才不紧不慢地跟在白曼身后。
然而,
就在白曼刚刚迈出大宅院的高门槛,
一只脚踏进夜色里的那一瞬间,一直紧绷在心底的那根弦猛地松懈了下来。
面对屋里那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硬生生扛着压力演完这出戏,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巨大的后怕和虚脱感瞬间涌遍全身,
白曼的高跟鞋微微一崴,双腿不受控制地一软,整个身子直直地向侧边栽倒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极其敏捷地从侧后方伸出,
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同时另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揽住了她的后腰。
是安娜。
安娜的反应快到了极点,动作更是行云流水。
在扶住白曼的瞬间,她顺势往前跨了半步,
用自己高挑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住了灵堂内向外看的视线。
从背后那些马仔的角度看过去,
安娜只是尽职尽责地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替白曼拉开了车门,
整个过程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深呼吸。”
安娜目视前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微弱声音提醒道。
白曼借着安娜手上的力道迅速站稳了脚跟。
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将后背渗出的一层冷汗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微不可察地朝安娜点了点头,
随后重新挺起胸膛,维持着那份不可侵犯的傲气,坐进了那辆黑色的奔驰大G。
沉闷的晚风夹杂着几声滚雷,吹得门口的白灯笼左右摇晃。
直到奔驰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夜色中,灵堂里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赵彪和老孙,
此刻互相看着对方,眼底都多了一丝凝重和惊疑不定。
而站在外围的那些小弟和马仔们,此刻私下里的眼神交流却变了味道。
“大嫂说得对啊……
三哥刚走,外头乔家就要来吞咱们,现在抢老大有什么用?”
“没看出来,
白小姐平时柔柔弱弱的,关键时刻这气场,还真特么有点大嫂的架势。”
“是啊,
要是连乔家都不敢打,凭什么让咱们兄弟跟着卖命……”
听着底下人压低的议论声,老孙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知道,
白曼今晚这一出“借题发挥”,不仅彻底站在了道义的制高点,
更是把一个无解的死局,强行套在了他和赵彪的脖子上。
想当老大?
行,去跟乔家拼命。
不敢拼?
那你就失去了人心,彻底出局。
“这女人……”
老孙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狠,
“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
乔家……
如果乔家真的来了,事情就麻烦了。”
另一边,
赵彪则是死死地攥紧了拳头,额头青筋暴起。
他看着白曼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旁边同样脸色难看的刘三强,
心中那股原本势在必得的火焰,
此刻已经被外敌压境的阴霾,压得喘不过气来。
长白山的这盘棋,
随着这个女人的几句话,彻底被推向了失控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