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堡港的夜晚被探照灯割裂成明暗交错的块垒。
港口区域已经完全变样。
原本空旷的码头和仓库区,此刻堆满了覆盖着暗绿色或土黄色帆布的物资,垒砌的板条箱几乎堵塞了通道。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机油和海风咸腥混合的味道。
穿着英式卡其布作战服、但臂章却是大夏远征军盾形徽的士兵持枪站立在每一个关键位置。他们的汤姆逊冲锋枪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都搭在护圈外侧。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左臂上统一的“宪一特”红色袖标——宪兵第一集团军直属特战旅。方天翼的人。
九月二十日夜,一辆威利斯吉普穿过三道检查哨,停在港口最深处的三号仓库区门前。
严明翊推开车门,对司机兼警卫摆了摆手:“在这里等。”
他独自走进仓库区的大门。
巨大的仓库内部灯火通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整齐排列的钢铁巨兽——七辆虎式重型坦克。
其中三辆履带断裂,两辆炮塔侧面有贯穿伤痕,但所有坦克的车体相对完整。德国灰的涂装上还残留着铁十字标识。
严明翊的手从第一辆虎式的侧装甲上拂过。
下一秒,整辆重达五十六吨的坦克凭空消失。
他没有停顿,沿着走道继续前行。所过之处,那些让盟军装甲兵头痛不已的钢铁怪物接连消失:四辆炮管低垂的豹式中型坦克、十一辆四号坦克突击炮、还有成排的半履带装甲运兵车和装甲侦察车。
第二个仓库堆放着火炮。
着名的88毫米高射炮兼反坦克炮,炮管修长冰冷。严明翊收了八门完整的,还有十二门炮架损坏但炮身完好的。旁边是105毫米le.Fh18榴弹炮和更重的150毫米s.Fh18,这些火炮的状态更好,有些甚至还装在原厂的运输拖车上。
第三个仓库是轻武器和弹药。
成箱的mp40冲锋枪、mG42通用机枪、Kar98k步枪,以及堆积如山的弹药箱。黄澄澄的7.92毫米步枪弹、20毫米机炮弹药、铁拳反坦克火箭筒……严明翊没有细数,走过之处只留下一片片空旷的水泥地面。
第四个仓库是精密设备。
蔡司公司的光学仪器——炮队镜、测距仪、狙击瞄准镜,全部封装在带有减震衬垫的木箱里。还有来自德国各机床厂的精密车床、铣床、钻床的核心部件,全部涂着厚厚的防锈脂。一些小型柴油发电机和通讯设备的零件分门别类地码放着。
严明翊的动作精准而高效。他的手指触碰货箱边缘,整垛物资就消失进入那个只有他能感知的空间。五个大型仓库,超过三千吨的武器装备和精密设备,在不到两小时内被清空。
最后他来到仓库区最深处两栋独立建筑前。
这里的守卫级别明显不同。八名特战旅士兵呈双岗警戒,所有人在严明翊出现时同时立正,但没有敬礼——这是方天翼定下的规矩,秘密行动区域不执行标准礼仪。
“开门。”严明翊说。
厚重的钢制门被推开。
灯光亮起。
第一个房间里是码放整齐的金砖。在顶灯照射下反射着沉重而温润的光芒。法租界银行的库存、维希政府金库的储备、德军占领期间“保管”的民间黄金……方天翼的特战小队在过去三个月里,以各种名义和手段将这些硬通货集中到了这里。
第二个房间则是成袋的钻石、铂金,以及大量封装好的外国债券和股票凭证。
严明翊花了十分钟将两个房间清空。
当他走出建筑时,手表指针指向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港口的另一端,华拓集团的三艘万吨级货轮正在装货。吊车将一个个标准集装箱吊进船舱。那些集装箱里装的是相对普通、可以公开记录的物资:缴获的德军钢盔、军用毯、工兵铲、部分损坏严重的车辆底盘,以及一些民用级别的机床。
集装箱外壁上刷着醒目的英文标识:“tEchNIcAL SAmpLES to USA”(运往美国的技术样品)、“tRAINING EqUIpmENt to JApAN bASE”(运往日本基地的训练装备)。
这是明面上的运输。
真正的精华,已经全部在严明翊掌握的空间里。
接下来的五天,严明翊留在瑟堡港。
每天都有车队从法国北部和东部驶来。
卡车上装载着从废弃德军仓库、停产工厂、甚至战场边缘“回收”的物资。
大部分是夜间抵达,卸货后立即驶离。
港口的管理记录上,这些物资被登记为“战利品待处理”、“废弃装备回收”或“盟军技术部门指定转运品”。
所有文件都有远征军后勤部的公章,以及特意弄到的盟军物资司令部模糊的批文编号。
九月二十三日上午,一份情报摘要被送到戴高乐在巴黎的临时办公室。
自由法国情报部门主管面色铁青地汇报:“过去七十二小时,至少有二百五十辆卡车的物资运入瑟堡港。我们的观察员确认,其中包含重型坦克底盘、大口径火炮部件,以及至少三十台精密机床。大夏人没有向盟军物资分配委员会申报这些物品。”
戴高乐一拳砸在桌面上:“那是法国的财产!德国人掠夺走,现在应该归还法兰西!”
“但大夏人出示的文件显示,那些都是他们作战中缴获,或从德军废弃仓库中发现的‘无主物资’。按照盟军现行战区管理规定,作战部队有权处置直接缴获的敌军装备……”
“诡辩!”戴高乐打断他:“那些工厂里的机床呢?难道也是德军装备?”
情报主管低下头:“大夏人声称那些工厂已被德军破坏,设备属于‘战损废弃状态’,他们进行‘抢救性回收’。”
戴高乐深吸几口气,他知道自己手中的筹码太少。
自由法国的军队规模有限,根本无力与控制港口的远征军精锐对抗。
他拿起电话:“给我接丘吉尔首相。”
伦敦,唐宁街十号。
丘吉尔放下电话,嘴里的雪茄已经熄灭。
他看向对面的战时内阁成员:“戴高乐要求我们制止大夏人的‘掠夺行为’。”
军需大臣皱眉:“从技术上讲,严明翊的做法确实在打擦边球,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美国人默许了。”
“默许?”丘吉尔重新点燃雪茄:“罗斯福巴不得有人能立刻对齐格飞防线发起进攻。市场花园之后,我们在西线需要一场胜利来提振士气——任何胜利都可以。”
他走到欧洲地图前,手指划过德法边境那道代表齐格飞防线的粗线:“蒙哥马利的部队需要休整。巴顿的第三集团军被弹药短缺卡住脖子。现在整个西线,唯一建制完整、士气可用、而且愿意主动进攻的,就是严明翊那十万多人。”
“所以我们就容忍他们洗劫法国?”外交大臣问。
丘吉尔喷出一口烟雾:“我给罗斯福打过电话了。你们知道他怎么回答的吗?”
他模仿着罗斯福的语气:“‘温斯顿,如果英国认为应该严格按照战利品分配原则行事,我可以建议马歇尔将军调整作战计划。不如由英军承担主攻齐格飞防线的任务?我相信你一定不愿意看到朱可夫的部队比我们先进入柏林。’”
会议室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清楚英军现在的状态。
市场花园行动损失了超过一万七千名空降兵和大量装备,地面部队损失也超过30%,整个第二十一集团军群都需要时间重组。
这个时候去啃齐格飞防线?
那是自杀。
丘吉尔最终说:“告诉戴高乐,盟军最高统帅部会‘关注’物资分配问题,但在当前作战优先级下,我们建议法国方面保持‘战略忍耐’。”
华盛顿,白宫。
战略情报局的多诺万局长将一份清单放在罗斯福的办公桌上:“这是过去一周我们从瑟堡港获得的物资清单副本。严明翊运走了至少上百辆德军重型坦克、超过五十门大口径火炮、几百台以上的精密机床,以及——根据我们情报人员的估算——价值不低于八千万美元的黄金和贵金属。”
罗斯福扫了一眼清单,笑了:“艾森豪威尔将军昨天还跟我说,严明翊主动提出,他的部队可以在十月中旬前做好攻击齐格飞防线的全部准备。”
“用我们的装备,打我们的敌人,顺便充实他自己的口袋?”多诺万语气里带着讽刺。
“别小看这些东西,比尔。”罗斯福靠回轮椅:“对严明翊和他的国家来说,这些‘破烂’可能是未来工业化的种子。让他拿吧!”
他转动轮椅看向墙上的世界地图:“我们的‘回形针计划’进展如何?”
多诺万立刻正色:“前期名单已经拟定。冯·布劳恩和他的V-2火箭团队是第一优先级。我们还确定了至少一百二十名在空气动力学、航空工程、核物理、化学武器和医学研究领域的顶尖德国科学家。一旦战线推进到他们的研究机构所在地,我们的特种小队就会立即行动。”
“很好。”罗斯福点头:“让严明翊去收集那些钢铁。我们收集人才。五年后、十年后,我们会看到哪种选择更有价值。”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还是要给严明翊一些约束。让马歇尔通知他,瑟堡港的物资转运‘最好适度’,毕竟我们还需要考虑盟国间的‘和谐’。”
多诺万会意地笑了。
所谓“适度”,其实就是“别太明目张胆”。
九月二十五日傍晚,严明翊接到周卫国从巴黎打来的电话。
“司令,进攻方案初步拟定了。需要您回来最终确认。”
“我明天返回。”严明翊挂断电话。
他站在港口指挥部的二楼窗前,看着又一队卡车驶入港口。
这些卡车运来的是从梅斯附近一家被炸毁的轴承厂“抢救”出来的高精度磨床。
码头上,华拓集团最新一艘货轮正在起锚。
这艘船的目的地是日本横滨港——大夏远征军在日本的训练基地需要大量基础装备。
严明翊知道美国人看不起他收集的这些“过时货色”。
他们眼里只有冯·布劳恩那样的大科学家,只有曼哈顿计划那样的超级工程,但他们不懂。
对于一个工业基础几乎为零的国家来说,一台能加工炮管膛线的精密机床,比十个理论物理学家更急需。
一辆可以拆解研究的虎式坦克,比一本喷气发动机的设计图纸更直观。
黄金可以购买设备,但买不到完整的、可立即投入生产的工业链条。
而他现在收集的,正是这条链条上最关键的环节——那些德国人花了二十年时间打磨出来的、可以制造出精良武器的母机和工艺标准。
夜色渐深。
港口的探照灯再次亮起。
灯光下,吊车将又一批集装箱装船。
那些集装箱里只有普通物资,真正的好东西早已在他的灵泉空间之中。
严明翊转身离开窗口。
明天他要回巴黎,去敲定对齐格飞防线的进攻计划,但那只是表面任务。
“龙腾计划”第二阶段的实质,今晚仍在瑟堡港的灯火下,随着每一辆驶入的卡车,悄无声息地推进着。
当美国人盯着柏林和佩讷明德的那些顶尖实验室时,严明翊的网,已经撒向了更基础、更广泛、也更容易被忽视的德国工业遗产。
战争还在继续。
而另一场关于战后命运的竞赛,刚刚拉开序幕,“破烂”他要,人才他也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