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三十分,夜色浓稠如墨。
齐格飞防线东侧:“破壁”与“破军”两个突破地域后方,大夏远征军的进攻阵地像一头匍匐的钢铁巨兽,在沉寂中屏住呼吸。
特二军前进指挥所设在一处加固的半地下掩体内,距前线仅五公里。
指挥所里烟雾缭绕,地图桌上方挂着的三盏煤油灯提供着照明。
周卫国站在桌边,左手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右手按在同步计时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
表盘上的荧光指针稳定跳动,指向h时前30分钟。
“各突击群最后一次状态确认完毕。”参谋长放下电话听筒:“所有部队进入最终攻击位置。无线电静默保持中,有线通讯网络最后测试通过。”
周卫国点头,目光没离开地图上标注的“破壁”区域。那片代表雷场和障碍物带的红色阴影,是今天需要撕开的第一道口子。
几乎同时,十五公里外:“破军”方向森林边缘。特三军军长周天翼坐在一辆经过伪装的m3半履带指挥车里。车厢内空间狭小,电台面板上数个指示灯亮着微弱的红光。他戴着耳机,监听各突击群在最后时刻通过有线电话传来的简短回报。
“猎犬一队就位。”
“工兵三组通道标记完成。”
“重机枪阵地已构设。”
所有声音都压得很低。
周天翼在作战日志上逐一打钩,随后看了眼腕表——五点三十五分。
他按下通话钮,对驾驶室外的传令兵道:“通知各团,保持绝对静默。b-17机群即将进入投弹航路。”
天空在五分钟後传来了第一阵轰鸣。
那不是炮声,而是来自高空的、持续而沉重的引擎嗡鸣。
由东向西,第一批美军第8航空队的b-17“空中堡垒”轰炸机编队准时抵达目标空域。
它们飞行在五千五百米高度,在夜色中只是些更深的阴影。
投弹指示灯亮起。
“破壁”后方十公里,德军第116装甲师预定的集结地域,以及“破军”后方的主要交通节点,瞬间被一连串耀眼的爆炸火球覆盖。
高爆炸弹落地时发出的不是尖锐的爆鸣,而是沉闷的、撼动大地的巨响。
火光一次又一次撕开夜幕,将远处的天际线映成暗红色。
这是计划中的首轮打击——不是为了直接清除雷场,而是压制德军纵深炮兵、扰乱预备队机动,并为接下来的地面炮火准备提供掩护。
周卫国通过观察孔看着西方天际的闪光。
参谋递来航空侦察单位通过野战电话传来的初步判读:“确认轰炸覆盖预定区域。敌军后方通讯流量出现异常激增。”
“很好。”周卫国终于点燃了那支烟:“让他们乱。”
指挥车内,周天翼同样收到了报告。
他关注的是另一个指标:“监听单位汇报,德军‘破军’区段与后方的无线电呼叫频次在轰炸开始后上升了百分之三百。佯动有效,他们的注意力被钉在这里了。”
时间走向六点整。
h时。
周卫国将烟头按灭在铁皮烟灰缸里,拿起直通集团军炮兵指挥所的电话,只说了一个词:“开始。”
下一秒,世界的声音变了。
那不是零星的炮击,而是从大地深处同时迸发出的、数百个雷霆汇聚成的单一怒吼。
集团军直属重炮团的七十二门155毫米榴弹炮,配属的美军第333野战炮兵旅的一百零八门105毫米榴弹炮,两个营的m4“牧师”自行火炮,三个连的喀秋莎火箭炮——所有炮位在统一指令下同时击发。
第一轮齐射的弹丸还在空中飞行,炮手们已经拉开灼热的炮闩,装填手将第二发炮弹推入膛内。
整个炮兵阵地被连绵不断的发射焰照得如同白昼,气浪掀起的尘土形成一片低矮的黄云。
炮弹落点严格按计划分布。
“破壁”正前方宽约两公里的雷场和障碍物带,迎来了钢铁与火焰的洗礼。
高爆榴弹将泥土、铁丝网、木桩和地雷一起抛向空中。
特种扫雷弹——装药爆破筒和导爆索抛射装置——被火箭助推着射入雷场深处,落地后展开长长的爆炸索,引发一连串殉爆。
炮火开始延伸。
徐进弹幕,一道由爆炸和破片组成的移动墙壁,以每分钟一百五十米的速度稳稳向德军防线纵深推进。
弹幕之后约两百米,是等待已久的工兵。
大夏远征军的士兵在这时展现出他们超越常理的素质。
炮火刚刚向前延伸不过十余秒,第一批工兵便从隐蔽壕中跃出。
他们背负着沉重的装备:单人携带的爆破筒重达二十五公斤,火焰喷射器燃料罐和发射装置全重超过三十公斤,还有火箭筒、重机枪组件、备用弹药——正常士兵需要两人甚至小组搬运的负载,他们独自背负,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扑向雷场。
雷场已被炮火犁过一遍,但远未被完全清除。
裸露的S型地雷、隐蔽的跳雷、绊发诡雷依然潜伏着。
工兵班长王栓柱第一个冲进烟雾弥漫的通道。
他的视力在夜色和烟尘中依然能清晰分辨出地面上细微的异样隆起。
他发现了一处未被引爆的雷区,没有停顿,直接将肩上扛着的爆破筒掷出。
筒体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落在雷区中心。他扑倒的同时拉燃导火索。
轰!
一条十米宽的通路被炸了出来。
旁边火焰喷射器手李铁牛已经到位。
他看到一个可疑的土木掩体,可能是机枪巢或狙击位。
他半蹲在地,扣动扳机。一道炽白粘稠的燃烧油柱喷射出四十米,精准灌入掩体射孔。
内部瞬间变成炼狱,隐约传来凄厉的惨叫和弹药殉爆的闷响。
m1火箭筒小组的动作更快。
观察手发现一处混凝土障碍桩后的反坦克炮位,射手在奔跑中就已装填完毕,停下、瞄准、击发在一秒内完成。
火箭弹拖着尾焰命中炮盾,将火炮连同炮组一起炸成碎片。
提供掩护的m2重机枪班组展现了恐怖的机动性。
正常情况下需要三人搬运架设的勃朗宁m2重机枪及其三脚架,被一名叫张虎的强壮士兵独自扛在肩上,另一名士兵提着弹药箱紧随。
他们在一个弹坑边缘停下,张虎在五秒内完成架设,拉栓上膛,对德军前沿一处开始还击的机枪阵地进行压制射击。
12.7毫米大口径子弹轻易撕碎了对方的沙包掩体。
周卫国在前指通过望远镜和前线回报关注着进展。
“一号通道已开辟,宽度五十米!”
“二号通道遭遇密集雷区,工兵三排正在用火箭锚钩强行清理!”
“三号通道前方发现铁丝网与壕沟复合障碍,火焰喷射器小组已上前。”
他拿起电话:“炮群注意,延伸速度加快百分之十。不要给德国佬反应时间。”
“破军”方向的战斗同样激烈。
森林边缘地形复杂,德军布设的雷场混合了大量诡雷和定向雷,但远征军士兵凭借超常的夜视能力和反应速度,在狭窄的伐木道和林间空隙中快速推进。
一名工兵踩中了松发引信,但他感觉得到脚下那细微的下陷。
在引信触发前的零点几秒,他整个人向前猛扑,同时将怀里抱着的扫雷滚向侧方抛出。
地雷爆炸,破片大多被树干挡住,他只被几块碎土击中背部。
周天翼在指挥车内接收着各方向的汇报。
“佯攻部队报告,敌军抵抗强度符合预期,其预备队有向佯攻区域移动迹象。”
“主攻方向,森林第一道堑壕线已发现我渗透小组。”
“左翼通道遭遇暗堡,火箭筒小组正在清除。”
他判断时机已到:“命令佯攻部队转为实攻。投入预备突击连,扩大突破口。通知炮兵,向‘破军’纵深第二道防线进行五分钟急袭射击,掩护我步兵扩张战果。”
士兵们接到命令后,攻击更加凌厉。
单兵火箭筒几乎成了常规武器,对任何疑似火力点进行直瞄打击。
火焰喷射器在林间尤其有效,点燃的树木和灌木不仅清除了射界,产生的浓烟更干扰了德军视线。
h时四十分钟。
“破壁”方向,三条宽度超过五十米的突击通道被打通。
通道两侧插上了显眼的荧光标志杆,工兵正在快速铺设临时道路面板。
装甲先导梯队的t-34/85坦克引擎轰鸣,开始沿通道缓缓前进。
周卫国下令:“特二军第一装甲步兵集群,按计划全速突入。目标:德军第二道防线结合部。不要停留,不要恋战。”
h时五十五分钟。
“破军”方向,两条主要通道及数条渗透小路已开辟。
步兵先头连已越过德军第一道堑壕线,开始向侧翼卷击。德军防线在这一段出现了明显的混乱。
周天翼下令:“特三军扩大突破口,向两翼扩展至少五百米。建立巩固阵地,准备迎接德军反扑。”
集团军司令部,严明翊站在大型态势图前。参谋军官不断将最新进展用不同颜色的图钉和线条标注上去。
“雷场障碍已基本清除。”
“两个主要突破口均已建立。”
“敌军炮火反击强度中等,主要针对我炮兵阵地,对突破地段压制效果有限。”
“未发现德军团级以上预备队向我突破口运动。”
严明翊听完汇报,看了看时钟:h时九十分钟,天色开始泛白:“按计划继续。告诉周卫国和周天翼,保持压力。空军单位加强战场遮断,重点关照德军可能调动路线。”
他停顿了一下,望向地图上那道代表齐格飞防线的粗重黑线。
第一个口子已经撕开,但更坚固的混凝土工事、更密集的交叉火力和装甲反冲击,还在后面。
黎明将至,真正的钢铁碰撞才刚刚开始。
指挥所外,东方天际露出了第一抹鱼肚白,而在西方,炮声未曾停歇,反而愈加密集。
那是远征军的重炮群,开始向德军防线更深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