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东部,远征军前线指挥部。
这座由古老庄园地下室改造的指挥中心,此刻灯火通明。
墙壁上覆盖着大幅作战地图,桌上摊开着航空侦察照片和情报摘要。空气中弥漫着油墨、烟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严明翊站在主地图前,双手撑在桌沿。
他身后,特二军军长周卫国、特三军军长周天翼,以及主要参谋军官和美军联络官斯坦利中校肃立着。
“开始吧!”严明翊没有回头。
作战参谋上前,用细长的指示棒点在地图齐格飞防线中段。
“根据过去七天的密集空中侦察,判读组综合分析确认以下情报。”参谋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德军防线整体完整,但存在两处相对薄弱且适宜机械化部队展开的区域。”
指示棒移动到第一处。
“A区域,代号‘破壁’。位于亚琛以南约十五公里。地形为起伏丘陵,植被稀疏。德军在此处的永备工事密度低于平均水平约百分之三十。钢筋混凝土碉堡群之间有较长间隙,依赖野战工事和雷场衔接。
航空照片显示,该区域后方十公里处有大规模车辆集结迹象,番号判定为德军第116装甲师一部,是其战役预备队。”
指示棒移向第二处。
“b区域,代号‘破军’。位于萨尔布吕肯西北森林边缘。地形较复杂,但林间存在多条旧伐木道和自然走廊。德军防御倚重地形,雷场和障碍物体系存在规律性缺口——可能是为方便己方部队机动预留。该区域后方未发现师级以上成建制装甲预备队。”
参谋放下指示棒:“综合评估,‘破壁’地区利于我主力兵团展开正面突破,但需预备与敌装甲预备队交战。‘破军’地区地形复杂但防御相对空虚,突破后可能更快达成战役纵深。”
严明翊转向周卫国:“你的意见。”
周卫国盯着地图:“我选‘破壁’。正面对决,打掉他们的预备队,缺口才真正稳固。我请求加强至少一个独立装甲旅的突击力量。”
“给你两个。”严明翊说,随即看向周天翼:“特三军负责‘破军’。你的任务是强力佯攻,务必打得像主攻,把德军注意力乃至预备队吸引过去。如果机会出现,我授权你立即转为实攻,开辟第二突破口。”
周天翼立正:“明白。我会让德国人觉得我们整个方面军都想从森林里钻出来。”
“具体战术。”严明翊回到地图前:“采用‘雷霆-堑壕’战术。h时前,实施两小时饱和火力准备。
炮火分三层:第一层,重型轰炸机和远程炮群摧毁纵深指挥部、交通枢纽、炮兵阵地;
第二层,中型轰炸机和师属炮兵覆盖前沿支撑点;
第三层,直瞄火炮和坦克拔除具体碉堡火力点。
工兵紧随最后一道弹幕,开辟通路。装甲步兵集群随后投入,不准停留,直插纵深。”
他转向美军联络官斯坦利中校:“空中支援必须准时。”
斯坦利点头:“第8航空队的b-17机群将在h时前120分钟开始对纵深目标进行三轮投弹。第9航空队的p-47战斗轰炸机群负责战场遮断和近距支援。所有飞行计划已同步至贵军前沿指挥所。”
“炮火协同表。”严明翊说。
炮兵指挥官展开图表:“我远征军直属重炮团,加上配属的美军第333野战炮兵旅,共计155毫米榴弹炮七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一百零八门。
另有两个营的m4‘牧师’自行火炮和三个连的喀秋莎火箭炮。火力计划已细化至每个连的射击区域和弹药基数。首次急袭射击密度为每公顷落弹一百二十发以上。”
严明翊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此战,代号‘锻锤’。”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寂静里:
“我们面对的不仅是德国人的防线,更是某些人等着看我们笑话的眼睛。首战即决战。没有退路,只有突破。各部队,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一切进攻准备。解散。”
命令化为电波和传令兵的脚步,席卷了整个远征军。
接下来的两天,法国东部通向边境的道路在夜间变成了钢铁的洪流。
特二军的t-34/85坦克和m4谢尔曼坦克覆盖着伪装网,引擎低沉轰鸣,在指定时段沿次级道路向“破壁”区域开进。
连排长手持蒙着红布的手电筒在岔路口引导。任何暴露灯光的车辆会立刻遭到宪兵拦截。
工兵部队提前行动。
在夜幕和偶尔升起的照明弹光亮下,他们匍匐接近德军前沿,用探雷器、剪线钳悄无声息地清理出数条狭窄的通道,并用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布条做出标记。
偶尔有狙击枪响或迫击炮还击,但规模都不大。
后方景象更为壮观。
师属后勤枢纽,炮弹箱堆成的方块像巨大的积木,延绵数百米。
弹药兵穿着防撞肩垫,推着两轮搬运车,在探照灯照射下将成箱的75毫米坦克炮弹、122毫米榴弹炮弹、7.62毫米步枪弹链送入待命车辆。油罐车在野战加油站排成长队,橡胶输油管在压力下微微鼓胀。
医疗部队在距前线八公里的树林里设立了前进救护站。
帐篷已经支起,消毒水气味弥漫。血浆箱存放在阴凉处,救护车司机检查着车辆状况。
通讯兵最为忙碌。他们拖曳着被覆线,在可能遭到炮击的地段深埋线缆,在师、团、营各级指挥所之间建立双重有线通讯网。
无线电保持静默,但所有电台都已调试到指定频率。
佯动在更宽的正面上展开。
在“破军”区域以北二十公里的一段防线前,特三军所属的一个步兵连在午夜发起了袭扰。
三辆加装扩音器的卡车开到战线前两公里处,播放提前录制的坦克履带声、部队嘈杂声和含糊的英语命令录音。
同时十几名士兵用迫击炮向德军前沿发射了照明弹和少量烟幕弹。
德军阵地骚动了。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旷野,机枪向可疑声响处进行威慑射击。
一小时后,德军报复性炮火落下,但多数打在空旷地带。
同样的战术在三个不同地段轮番上演。
远征军电子侦听站监听到德军前线部队与后方的通讯量激增,多处报告“发现敌军大规模集结迹象”,请求炮火覆盖和增援。
佯攻有效了。
进攻前夜,最后的时间。
“破壁”方向,主攻团的前沿堑壕里。
士兵们抱着枪,背靠潮湿的泥土坐着。
有人检查手榴弹的保险,有人给冲锋枪弹鼓最后上油。
炊事班送来了热食——土豆炖肉和硬面包,但很多人只吃了几口。
坦克掩体里,车长们借着蒙布的手电光,最后一次核对地图坐标和突击路线。
装填手将一枚枚钝头穿甲弹和高爆弹从弹药架上抽出,排列在顺手的位置。
“破军”方向,森林边缘。突击工兵排的士兵在检查他们的装备:爆破筒、bangalore鱼雷爆破管、扫雷滚。排长低声重复着开辟通路的顺序和信号。
集团军指挥部,时间走向凌晨三点。
严明翊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杯早已冷掉的茶。
周卫国和周天翼分别守在直通两个主攻方向的电话旁。斯坦利中校戴着耳机,与后方机场保持着最后联络。
所有大口径火炮的炮闩已经打开,第一发炮弹装填完毕。炮手握着拉火绳,看着连长手里的秒表。
轰炸机跑道上,引擎开始预热。
领航员在昏暗的座舱灯下核对目标坐标图。
前线,万籁俱寂。
连之前的零星枪声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树梢和铁丝网的微响。
严明翊抬手看了看表。
荧光指针指向三点五十分。
距离h时——凌晨六点整——还有两小时十分钟。
他放下茶杯,对身旁的参谋长说:“通知所有单位,‘锻锤’计划进入最终执行阶段。按时间节点,逐步解除无线电静默。”
命令下达。
电话和通讯兵的奔跑将最后确认传递到每个基层单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天空依旧漆黑,但东方地平线下,某种沉重的东西正在蓄积。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各突击部队指挥所里,主官盯着腕表或怀表。
秒针跳动。
五点三十分。炮兵观测员就位。
五点四十五分。步兵离开隐蔽部,进入冲击出发阵地。
五点五十五分。坦克引擎启动,低沉轰鸣汇成一片。
五点五十九分。
严明翊拿起直通炮群的电话,声音平静:“‘锻锤’,开始。”
他放下话筒。
指挥部里,所有目光投向挂钟。
秒针划过最后一个刻度。
六点整。
东方天际,第一缕微光尚未浮现。
但大地深处,传来了第一声沉闷的雷鸣。
那是数百门重炮炮膛内火药被同时击发的震动,顺着土壤传来,像巨兽苏醒的心跳。
下一秒,天空被撕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