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教学楼一楼，那间常年散发着淡淡霉味和汗味的体育器材室，是程星的“华尔街”。
这里没有股票，只有紧俏的漫画、绝版的周边，以及偶尔流通的、能让住宿生在漫漫长夜里聊以慰藉的零食。
程星翘着二郎腿，靠在一堆落满了灰的垫子上，姿态慵懒，眼神却十分精明。
“同学，我跟你说，这本《JoJo》天堂之眼，可是绝版首刷！你看这印刷，这纸张质感，油墨都透着一股高级味儿！”程星压低了声音，说得神神秘秘，像个在天桥底下兜售祖传秘方的大师。
她对面，一个戴着厚平底眼镜的男生，正双手捧着那本漫画，激动得浑身发抖，仿佛捧着的是通往新世界的圣经。
“为了搞到这本，我可是托了我二舅的同学的邻居的表哥，才从一个快倒闭的书店仓库里扒拉出来的！全校就这一本！独一份！”程星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男生早已被她说得晕头转向，看着封面上那个姿势妖娆的男人，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升华。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递了过去。
“星姐，以后……以后还有这种好货，您可得想着我啊！”
“好说，好说。”程星不动声色地接过钱，用手指熟练地捻了捻，确认了真伪，脸上立刻堆起了春天般温暖的笑容。
程星看着他那感激涕零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双赢。
她赚到了钱，他获得了快乐。多么和谐的商业闭环。
送走最后一个“客户”，器材室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程星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开始清点今天的战果。
虽然她现在的主要精力都扑在了那个宏伟的galgame开发计划上，但老本行也不能丢。毕竟，开发游戏也需要启动资金。
她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一边将散落的钞票整理好，塞进书包的夹层。
就在她拉上拉链，准备开溜的时候，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门口传来。
那声音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温和，却让这间昏暗的器材室，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同学，你这里……可以买到德育处主任的照片吗？”
程星的动作顿住了。
她头也没抬，纯粹是出于一个商人的职业本能，懒洋洋地回了一句：“赵主任的？卖完了，断货了。等下周吧，下周我帮你留意留意。”
说完，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对劲。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而且，这个时间点，器材室早就锁门了，怎么会有人？
一股冰冷的、带着不祥预感的寒意，顺着她的尾椎骨一路爬上了天灵盖。
程星的脖子，像生了锈的齿轮，“嘎吱嘎吱”，僵硬地转了过去。
门口，逆着光，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白衬衫，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姿挺拔如松。
他脸上挂着微笑，那笑容温和，亲切，如春风拂面。
可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赵禹。
“轰——！”
程星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
完犊子了。
人赃并获了。
“看……看起来……”赵禹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
每一下，都像踩在程星脆弱的心尖上，“你的生意，很不错嘛。”
“赵……赵主任！”程星猛地从垫子上一跃而起，动作快得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
她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您怎么来了？您听我解释！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赵禹没说话，只是走到她那个装满了“违禁品”的帆布包前，弯下腰，随手从里面抽出了一本封面花里胡哨的漫画。
“哦？《我的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他翻了两页，然后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程星，“看来，你的恋爱物语，现在也很有问题。”
“不不不！”程星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双手在身前疯狂摆动，恨不得当场表演一段手语，“赵主任，您误会了！我这……我这是在进行一项伟大的社会实践活动！”
她急得手舞足蹈，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试图编出一个能自圆其说的理由。
“我……我卖这些东西，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是为了丰富同学们的课余文化生活！您想啊，现在的学生，学习压力多大啊！适当看点漫画，放松一下身心，这有利于心理健康！这完全符合咱们德育工作的核心方针啊！”
赵禹的嘴角牵动了一下，没说话，眼神里写着“你继续编”。
“还有！还有您那个照片！”
程星见他不为所动，继续胡扯，“我卖您的照片，那就更不是为了钱了！我是为了……为了宣传！对！宣传！”
她一拍大腿，仿佛找到了华点，眼睛都在放光。
“您想啊，您是谁？您是咱们王首一中的德育标杆！是行走的荷尔蒙！呸，是行走的道德楷模！您的照片，往那一挂，那就是正道的光！能起到一个标杆和榜样的作用！我把您的照片卖给那些对您心怀崇敬的女同学，她们每天看着您的照片，就会时刻提醒自己，要向您学习，要积极向上，要为建设和谐校园贡献自己的力量！我这……我这是在帮您做粉丝运营啊赵主任！”
“至于……至于赚点小钱这个事……”
她搓着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我都是为了大家”的悲壮表情。
“这……这是为了维持我们这个‘宣传阵地’的可持续发展啊！您想，打印照片要钱吧？买相纸要钱吧？我这跑腿不需要点辛苦费吗？我这都是为了能更好地、更长久地为您，为咱们学校的德育工作，发光发热啊！”
她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甚至还挤出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赵主任，我的心，您还不懂吗？！”
赵禹始终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她，像在欣赏一出蹩脚的独角戏。
程星的独角戏，渐渐演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动作的幅度也越来越僵硬。
最后，她只能低下头，用一种蚊子哼哼般的音量，使出了最后的绝招。
“……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