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寨的蜀军按照诸葛亮的吩咐,并不一味死守垛口。楚军投石床弩轰击之时,大部分士卒退到寨墙之后的掩体之下躲避,等到对方一轮轰击结束,才重新登上垛口,射箭还击。
蜀军也推出寨内的投石,大小石块迎着楚军砸过来。双方箭矢、石弹往来,旷野之上箭如雨下,喊杀声响彻四野。
张勤并不急着命令士卒攀寨强攻。他很清楚,诸葛亮善于设伏,自己若是驱使步卒冒着箭雨硬爬寨墙,一旦久攻不下,麦城方向突然杀出蜀军主力,那七千兵马就会陷入险境。
他只是令床弩、投石持续轰击,弓弩手轮番压制,一点点消磨寨中蜀军的箭矢、体力。同时分出两千辅兵,开始挖掘壕沟,一步步向着白杨寨寨墙方向推进,构筑前进工事。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个时辰过去。
白杨寨寨墙木栅已经被轰击得处处残破,寨内蜀军箭矢消耗大半,伤亡不断增加。陈恭站在寨墙之后,望着外面楚军不紧不慢的攻势,心中暗暗焦急。
楚军并不拼命登寨,就这般隔着壕沟持续轰击。寨中将士死伤越来越多,求援的狼烟早已点燃,可麦城方向,只见到应答狼烟,看不见一兵一卒前来救援。
他心中明白,这便是军师的计策,并不打算真的来救白杨寨。
又过半个时辰,寨中箭矢已经消耗十之七八,滚木擂石也所剩无几。再守下去,楚军若是发起总攻,一千一百人大概率要尽数埋骨于此。
陈恭登上烽火台,一把点燃红色烟火。红火升空,这是诸葛亮定下的信号。守寨兵力损耗过大,准备弃寨突围。
看到红火信号升起,麦城北门外黄忠的一万五千大军,终于有了动静。号角吹响,营寨大门打开,数千蜀军步卒列阵,缓缓向北移动,旌旗招展,做出大举驰援白杨寨的姿态。
旷野外侧,踏雪卫的哨骑第一时间便将情况回报。
段离立刻传令,五千踏雪卫一部分向前压上,骑阵展开,对着黄忠的援救部队遥遥对峙。骑军往来驰骋,弓箭不断射出,袭扰蜀军前行的队列。
黄忠也不真的拼命突进。他接到的将令只是做出援救姿态,引诱楚军分兵防备。一见踏雪卫骑兵压上来,蜀军便放慢脚步,就地构筑简易盾阵,不再继续向北突进。
楚军中军方向收到探报。
庞统听闻战报,嘴角微微一扬。
“孔明果然还是那般老练。并不真的派遣主力硬闯我们的封锁去救一座小小的木寨,只是摆出救援的架势,逼迫我们分出骑兵警戒牵制,以此增加我们的消耗。”
他提笔写下一道快马军令,送往张勤处:“蜀军援兵只是虚张声势,不必畏惧。”
“白杨寨敌军已经点燃弃寨烟火,大概率将要突围。不可把全部兵力压在寨下,务必留出足够兵力,在寨外林地出口设伏,防备敌军弃寨之后窜入山林。”
快马疾驰,把命令送到张勤手中。
张勤立刻调整部署。只留四千兵马继续对着寨栅施压,抽调三千士卒,悄悄移动到白杨寨南侧的山林出口,依托土坡布下埋伏,堵死蜀军退入山林的通道。
寨墙之内,陈恭看见麦城方向蜀军摆出援救姿态,知道自己可以突围了。
“传令,留下两百人在寨头虚张声势,剩余人马,丢弃多余辎重,从南门悄悄打开暗门,向南侧山林突围!”
待到夜色还未到来,正午刚过,白杨寨南墙一道隐秘小门悄然打开。陈恭带着八百多残存士卒,轻装简行,不举大旗,压低声响,向着南面山林急冲而去。
可刚刚冲出两三百步,两侧土坡之上,号角骤然炸响。
“放箭!”
密密麻麻的楚军伏兵齐齐起身,漫天箭矢如同狂风骤雨泼洒过来。正在奔逃的蜀军猝不及防,成片士卒中箭倒地。
“不好!楚军早有埋伏!” 陈恭心中大骇。他本以为可以借着山林掩护顺利脱身,万万没有料到,张勤早已经算到他的突围路线。
楚军伏兵从两侧压下,刀盾手列阵向前,截断蜀军继续冲进山林的道路。
眼看就要全军覆没,陈恭厉声嘶吼:“不要恋战,分成数股,四散突围!能跑多少算多少!”
八百多蜀军立刻拆分成为十几支小股队伍,不再朝着同一个方向猛冲,四散向着树林各处狂奔。
楚军伏兵冲杀过来,斩杀截杀一部分,依旧有三四百蜀军借着林木掩护,四散钻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张勤麾下士卒顺势猛攻白杨寨残余两百守军,很快攻破寨门,占领空寨。
士卒进入寨中,只见寨内到处都是尸体、丢弃的兵器,粮草已经被蜀军提前搬走大半。
张勤站在残破寨墙之上,看着大量蜀军溃兵逃入茫茫山林,眉头紧锁。
“诸葛亮教得好手段。不求守寨,只求把人撤进山里。这些散兵躲入山林,日后便会不断袭扰我们的粮道哨探,是不小的麻烦。”
一旁副将道:“将军,要不要全军入山追剿?”
张勤摇头:“不可。山林广阔,我们七千兵马撒进去如同石沉大海。一旦深入林中,若是山林深处还藏有蜀军伏兵,反倒会中了圈套。”
“按照先生军令,拆毁寨栅,放火焚毁白杨寨,向下一座木寨 青榆寨进发。同时派人向段离将军传信,请踏雪卫多派小队,封锁山林外围路口,严防散兵出来作乱。”
大火燃起,白杨寨的木寨在熊熊烈火之中噼啪崩塌。
拿下白杨寨,楚军来不及休整,立刻转向西面,扑向第二座木寨青榆寨。
青榆寨守将乃是蜀军一名牙将,领九百士卒。见到东边白杨寨方向火光冲天,早已心中惶惶。他亲眼望见白杨寨狼烟、红火信号,也看到大量溃兵四散逃入山林。
他同样遵照诸葛亮的将令,不做死战。楚军大军还没有完全抵达寨下,便直接点燃红火,打开寨门,全军不与楚军接战,直接弃寨,分成数股向西边的大片山林撤退。
张勤大军赶到之时,只得到一座空空荡荡的空寨。寨中物资能搬的尽数搬走,带不走的粮草尽数纵火焚毁。
“又跑了?” 张勤勒马立于寨外,脸色愈发凝重。
接连两座寨子,蜀军都不跟他硬拼。打就守,打不过就果断弃寨化整为零钻进山林,绝不把兵力消耗在寨墙之内。想要大量杀伤蜀军,却每每只能截杀尾部一小部分,大部都四散遁入群山。
“继续,扑向第三座木寨,乱石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