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洞窟,腥风血雨。
纪炎那道赤虹剑光,裹挟着焚尽八荒的炽热与决绝,直刺妖藤母株那搏动的黑红肉瘤核心!剑光未至,灼热的气浪已让血池表面剧烈蒸发,肉瘤表面的人脸虚影发出无声的惨嚎。
然而,那妖藤母株作为血魂宗遗留下的邪物,又岂会坐以待毙?肉瘤猛地一缩,随即如同心脏般剧烈膨胀!无数粗如儿臂、尖端锐利如矛的黑红藤蔓从肉瘤内部爆射而出,并非迎击剑光,而是如同万千毒蛇,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架势,反向缠绕、穿刺向纪炎本人!同时,血池中粘稠的血液如同拥有生命般掀起巨浪,化作一只巨大的血手,狠狠拍向纪炎的侧翼!
这妖藤竟懂得围魏救赵,且攻势狠辣刁钻!
纪炎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受创后的母株还有如此迅猛的反击。他虽惊不乱,赤红灵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剑光分化,瞬间形成一道火焰剑轮,将袭来的藤蔓绞碎焚烧。同时,他左手捏碎一枚赤玉符箓,一层凝实的火焰光罩浮现,硬抗了那血手一击!
“轰!” 火焰光罩剧烈震荡,纪炎身形晃了晃,脸色白了一分,剑势却也因此受阻,未能完全刺中肉瘤核心,只在表面留下一道焦黑的深痕,喷溅出大量暗红腥臭的汁液。
“吼——!” 妖藤母株发出震耳欲聋的痛苦咆哮,整个洞窟都在摇晃!它被彻底激怒了!
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那几具气息最强的金丹尸傀也嘶吼着扑上,目标直指纪炎!显然,它将这个带给它最大威胁和痛苦的“火焰虫子”当成了首要消灭目标。
纪炎顿时陷入藤蔓与尸傀的疯狂围攻,一时间左支右绌,虽然剑光凌厉,不断斩杀藤蔓击退尸傀,但也被牢牢缠住,难以再对母株核心造成致命打击。
“炎烈,清场!” 姜晚清冷的声音响起。
早已蓄势待发的炎烈应声而动!他并未去帮纪炎解围,而是长刀一振,身形如龙,冲向了那几具扑向纪炎的金丹尸傀和周围涌来的大量普通藤蔓!
“离火·燎原!”
赤金色的刀光如同火山喷发,以炎烈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席卷!这不再是精准的点杀,而是大范围的、暴烈无比的火焰风暴!刀光所过之处,藤蔓成片化为灰烬,那些金丹尸傀也被炽热的刀意灼烧得嘶吼连连,动作迟滞,身上燃起不灭的火焰!
炎烈一人一刀,竟硬生生在狂暴的藤蔓尸傀浪潮中,开辟出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并将大部分压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为姜晚创造了宝贵的出手时机和空间!
与此同时,姜晚掌心中那点深邃暗蓝混合寂灭灰意的光芒,已然凝聚到了极致。她没有去看陷入苦战的纪炎,也没有看独扛压力的炎烈,全部心神都锁定在那颗疯狂搏动、不断释放邪力修复伤口的黑红肉瘤上。
她能清晰感知到,肉瘤深处,除了妖藤本身的邪恶生机,还有一股更加古老、怨毒、充满不甘的残破魂念——那是血魂宗炼制此妖藤时,融入其中的某种强大生灵或修士的残缺魂魄,也是妖藤灵智与力量的源泉之一,更是“血魂晶”凝结的核心!
“找到了……你的‘魂核’。” 姜晚眼神冰寒,左手食指戊土源戒黄光一闪,一道凝练厚重的土行灵力如同无形枷锁,瞬间缠绕在肉瘤根部,将其与血池大地、四周岩壁的联系短暂而强力地“锚定”!
肉瘤剧烈挣扎,根须崩断,但行动确实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
姜晚右手虚握,掌心那点暗蓝灰芒无声射出!它不是飞向肉瘤表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循着姜晚神识锁定的、那缕最深沉怨毒魂念的轨迹,如同水滴渗入海绵,毫无阻碍地“融”入了肉瘤内部,直抵其最核心的“魂核”所在!
“壬水载寂,溯魂归虚!”
这一次,她并非粗暴地湮灭生机,而是以壬水之力的“渗透”与“引导”特性,包裹着那一丝精纯的寂灭之意,沿着妖藤魂魄本身的怨念与记忆“通道”,逆流而上,直击其灵魂本源!
“嗷——!!!”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绝望、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崩解的尖啸,猛地从肉瘤内部爆发出来!那不是物理的声音,而是直接响彻在洞窟中所有生灵神魂层面的哀嚎!
黑红肉瘤的搏动骤然停止!表面那些人脸虚影瞬间凝固、破碎、消散!所有正在疯狂攻击的藤蔓,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瞬间软塌下来,无力地垂落、枯萎!就连血池中翻涌的血液,也迅速变得黯淡、失去活性!
那几具正在与炎烈缠斗的金丹尸傀,眼中的魂火同时熄灭,如同断线木偶般栽倒在地,彻底化为真正的死物。
妖藤母株的“魂”,被姜晚这一记针对性极强的“溯魂归虚”,从根源上“抹去”了!剩下的,只是一具失去灵魂驱动、蕴含庞大精血魂力但正在快速消散的“植物空壳”!
洞窟内,骤然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只有血池中偶尔冒出的气泡破裂声,以及藤蔓枯萎时发出的细微“簌簌”声。
纪炎压力一轻,挥剑斩断最后几根无力垂落的藤蔓,喘了口气,看向那颗已然停止搏动、表面光泽迅速黯淡的肉瘤,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他没想到,姜晚竟然能用如此诡异而精准的方式,瞬间“杀死”了妖藤的灵智核心!这比他用蛮力摧毁肉瘤本身,要高明和彻底得多!
随即,他的目光立刻贪婪地投向了血池边缘那三颗晶莹剔透的血魂晶!妖藤魂灭,血魂晶成了无主之物!
几乎是本能地,纪炎身形一动,就要扑向血魂晶!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炎烈在尸傀倒地的瞬间,已然收刀,身形如同鬼魅,提前一步拦在了血池边缘,挡在了纪炎与血魂晶之间!他并未出手攻击,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手中长刀斜指地面,但那如山岳般沉稳的气势和刀身上未曾完全熄灭的赤金火焰,却清晰地表达了一个意思:此路不通。
纪炎硬生生止住身形,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寒光闪烁:“炎烈道友,你这是何意?妖藤已除,按约定,战利品当共同分配!”
“约定是‘共同商议分配’。” 姜晚清冷的声音响起,她缓步走上前,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刚才那一击“溯魂归虚”对神识消耗极大,且寂灭之力的反噬依旧存在,但她气息平稳,目光沉静,“纪公子似乎有些着急了。”
纪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恼怒和贪念,挤出一丝笑容:“姜仙子误会了。纪某只是担心这血魂晶离了妖藤滋养,灵效会快速流失,想尽快收取罢了。既然姜仙子有言在先,那便依约,三方共同商议。”
他目光扫过那三颗血魂晶,又看了看姜晚和炎烈,心中快速盘算。对方两人,自己一人,硬抢不明智。孙大师还在外面,真撕破脸,自己未必能占到便宜。不如先按规矩来,再找机会。
姜晚走到血池边,看着那三颗血魂晶。近距离感受,其中蕴含的精血魂力确实磅礴,但同样夹杂着浓郁的怨念和邪气,未经净化,常人根本无法使用,反而会被侵蚀心神。
“血魂晶乃妖藤吸食无数生灵精血魂魄所凝,邪气深重。”姜晚开口道,“直接使用或交易,都有隐患。我有一法,可将其邪气怨念净化,提取其中精纯的气血魂力精华。净化后的精华,效用更佳,且无副作用。”
纪炎眼神一动:“哦?姜仙子竟有净化此等邪物之法?不知此法成功率几何?净化后,精华又能保留几成?”
“八成把握。净化后,精华约能保留原血魂晶能量的六成左右。”姜晚如实道。这已经是极高的比例了,寻常净化手段,能保留三成就算不错,还会残留隐患。
纪炎心中飞快计算:三颗血魂晶,净化后得六成精华,总量依旧可观。若自己能全部拿到……但他也知道这不现实。
“姜仙子此法玄妙。”纪炎赞道,话锋一转,“不过,净化过程想必消耗不小,且有风险。按约定,姜仙子若急需此物,且有发挥其最大效用之法,可优先取得,但需以等价之物补偿我与炎烈道友。不知姜仙子打算如何补偿?”
他终于图穷匕见,开始谈条件了。
姜晚早有准备,平静道:“我确实需要净化后的血魂精华,用于修复自身神魂旧伤。作为补偿,我可放弃其他所有此次行动的战利品分配权,包括妖藤母株残骸可能析出的其他材料,以及谷中可能存在的其他遗宝。此外,我可额外支付一万中品灵石,或者等价的其他材料、丹药。纪公子意下如何?”
这个条件相当优厚了。放弃其他所有战利品,外加一万中品灵石,只换取三颗需要净化、且净化后只剩六成能量的血魂晶精华。对于并不急需血魂晶、且可能对净化心存疑虑的纪炎来说,很有吸引力。
纪炎心中权衡。妖藤母株残骸或许能提炼出一些特殊材料,但价值未必很高。谷中其他遗宝还是未知数。一万中品灵石,对于金丹修士来说也不是小数目。关键是,血魂晶邪气太重,他自己拿着也烫手,还得找人净化,代价不小。不如换成实实在在的灵石和放弃其他战利品的承诺……
他脸上露出沉吟之色,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姜晚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她知道,纪炎这种人,绝不会轻易放弃可能的利益,一定会尽力争取更多。
果然,纪炎沉吟片刻后,开口道:“姜仙子的条件,还算公道。不过……纪某对这净化之法颇感兴趣。不如这样,血魂晶归姜仙子,姜仙子放弃其他战利品,并支付一万两千中品灵石。此外,需将净化血魂晶的方法,抄录一份给纪某,如何?当然,纪某可以立下心魔誓言,此法绝不外传,只做研究参考之用。”
他不仅抬高了灵石价格,还想要净化法门!这算盘打得精明。
姜晚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净化之法乃师门秘传,不便外泄。灵石方面,一万两千……可以。但法门之事,请纪公子见谅,实在无法答应。”
纪炎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悦,但也没坚持,叹道:“既是师门秘传,纪某也不强求。那就依姜仙子所言,血魂晶归你,你放弃其他战利品,并支付一万两千中品灵石。至于炎烈道友的那份补偿……”他看向炎烈。
炎烈干脆道:“我那份,姜晚决定即可。” 他完全信任姜晚。
纪炎嘴角微抽,点头:“好!那就如此定了!” 他倒也爽快,当场以心魔起誓,确认了这份分配协议。
协议达成,气氛稍微缓和。纪炎看着姜晚上前收取那三颗血魂晶,眼神深处仍有一丝不舍,但很快掩饰过去。
姜晚用特制的玉盒将血魂晶收起,然后当场点出一万两千中品灵石,用一个储物袋装好,交给纪炎。纪炎清点后,满意地收起。
“合作愉快。”纪炎笑道,“外面孙前辈他们恐怕等急了,我们出去吧。这妖藤母株残骸和洞中或许还有其他值得探查之处,纪某就不客气了。” 他果然开始搜刮剩余价值。
姜晚点点头,与炎烈一同向外走去。她需要尽快找个安全地方净化血魂晶,恢复神魂。
然而,就在三人即将走出洞窟时,异变突生!
那已然死寂的妖藤母株肉瘤,内部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什么东西破碎的“咔嚓”声!
紧接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呈现暗金与血红交织颜色的细小光点,如同受到吸引般,从肉瘤深处悄然飘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没入了……纪炎腰间那块一直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玉佩之中!
纪炎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愕、狂喜,随即又化为极致的痛苦与扭曲!他闷哼一声,捂住胸口,额角青筋暴起,似乎在强行压制着什么。
姜晚和炎烈立刻警觉回头。
“纪公子,你怎么了?”姜晚目光如电,看向纪炎腰间那块此刻正在微微震颤、散发出不祥红光的玉佩。
纪炎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有些沙哑:“没……没什么,旧伤……突然发作。我们快出去吧!” 说着,他竟有些踉跄地加快脚步,向洞外走去,似乎急于离开。
姜晚与炎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怀疑。
那玉佩……刚才吸收的,是什么东西?
妖藤母株彻底死亡后,难道还留下了什么“后手”?
或者说……纪炎和这妖藤,或者妖藤背后的存在,本就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姜晚心中警铃大作。这次的“合作”,恐怕远未结束。
她不动声色,与炎烈一起跟上纪炎,但暗中已将一缕极细微的壬水神识印记,悄然附着在了纪炎衣角之上。
洞外,孙大师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般的阵法,正摩拳擦掌等着“捡漏”,看到三人出来,尤其是纪炎那副强忍痛苦的模样,不由得一愣。
“哟,纪公子这是……在里面摔着了?”孙大师揶揄道。
纪炎没有理会,只是对孙大师和赵炎等人快速道:“妖藤已除,此地不宜久留,速速撤离!” 说完,竟率先朝着谷外方向疾驰而去,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赵炎等人不明所以,连忙跟上。
孙大师看向姜晚:“丫头,怎么回事?那小子吃错药了?”
姜晚望着纪炎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深邃。
“恐怕不是吃错药……”她低声道,“是吃到‘不该吃’的东西了。孙前辈,我们也要尽快离开,找个安全地方。我有点‘东西’,需要立刻处理。”
她摸了摸怀中的玉盒,又看了看纪炎消失的方向。
这次的“加班费”,拿得有点烫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