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就近选了座宫殿。
里面还算完好,正厅不大,陈设完整。
桌旁散着椅子,有一把倒在地上,沈雁归顺手将它扶正。
宁禾在桌旁坐下,灵漪挨着她。
沈家姐妹以为宁禾会说些最近见闻,或是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没想到只一句话让她们震惊许久。
“丝线不能离开。”
沈燕回刚坐到椅子上,闻言动作一顿。
沈雁归眉头拧起,没有立刻接话。
“什么意思?”沈燕回看了姐姐一眼开口询问:“什么叫丝线不能离开?”
宁禾将腕间的丝线露出来,那条线缠在手腕上,带着光泽。
“进来到现在,我找到了一些东西。”
“但最关键的不是那些,是那团被塞进脑海里的信息,三十天期限,丝线不断随时离开,这些话是我清醒的那一刻出现在脑海里的。”
沈雁归点头。
“问题就在这里。”
宁禾看向她:“这些话半真半假,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计算时间,可这里时间是停滞的,没有昼夜,我们的‘三十天’真的准确吗?”
沈燕回也微皱起眉,这事她们也想过,为此准备第二十天时离开。
宁禾继续道:“颜色在被抽走,不止是衣物,我们也在‘褪色’,等到身上所有的颜色都和这里一样灰白,到时候还能不能离开谁也说不准。”
“至于丝线,它不具备带人离开的能力。”
沈燕回的手下意识摸向自己腕间。
她的丝线还在,完好无损,进来之后一直好好护着,可现在有人告诉她,这条线不能带她出去。
沈雁归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和沈燕回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缓缓开口:“我们没有试过丝线能不能离开。”
“褪色是真的,燕回的玉佩,我的法衣都不是原本的颜色。”
“至于三十天,我们在用自己的方法计算,原本打算到二十天左右提前出去,但如果丝线不能离开,算得再准也没有用。”
“你在找离开的方法是吗。”沈雁归看向宁禾,不是疑问是肯定。
“是。”宁禾承认得干脆。
沈雁归没有问宁禾找到了什么线索,也没有问宁禾有没有把握。
她只是看着宁禾的眼睛说道:“我们信你。”沈燕回在旁边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并不轻巧。
沈燕回知道姐姐信的不止是宁禾的判断,宁禾的为人她们心里有数。
当初在紫莉崖时宁禾出手相助,谈论大道,她们相处的很愉快。
可很多事不是一个“信”字能概括的。
“我来试吧。”
沈燕回站起来:“丝线能不能出去试一试就知道了。”
“燕回!”沈雁归下意识拉住妹妹的手腕。
沈燕回反手握住姐姐的手,神情不复以往跳脱:
“如果我出去了说明这丝线能用,大家都能放心,如果我没出去......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她没有把最坏的那一层说出口。
如果她出去了,留在原地的只有姐姐和宁禾灵漪。
二对一,若宁禾真存了别的心思,姐姐只能被迫离开。
那宁禾便不费吹灰之力解决了两个竞争者。
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想试,她信自己的眼光。
沈雁归明白妹妹的意思,慢慢松开了拽着她的手。
沈燕回看向腕间丝线,深吸一口气默念离开。
没有反应。
她又用灵气去勾丝线,人还在原地,面前的一切都没有变化。
怎么会这样?
“没有用。”
沈燕回看着那条完好无损的半透明丝线:“我们费尽心思保护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一点茫然和愤怒:
“如果丝线不能离开,那三十天的期限是什么意思?告诉我们什么时候会死吗?”
困在这里一天一天地褪色,到最后和这里融为一体?
殿内没有人说话。
宁禾没有动,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丝线是假的,三十天的期限也未必是真的。
“或许,真正计算时间的是褪色的速度。”
沈雁归眉心微动:“怎么说?”
宁禾没有直接回答,翻手取出一根簪子。
之前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如今正好试试。
簪子和她发间那根相似,是没被这里侵蚀过的颜色。
宁禾将头上灰白簪子取下,把新簪子往发间一插后松了手。
簪子刚贴上发丝颜色开始发生变化,不是缓缓褪去,是肉眼可见地往下沉。
眨眼间簪子变为灰白。
宁禾将簪子拔下放在桌上,两根灰白的簪子并排躺着,一模一样。
沈燕回愣了一瞬,想起什么似的解下腰间变色的玉佩重新翻出一枚。
那是枚墨青玉佩,水头极好,她将新的往腰上一挂,颜色瞬间暗沉,直到和之前那枚毫无区别。
“从我们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身上的东西已经被定格,换新的没用,进度不会重置,先褪完的是物件,最后才是人。”
沈燕看着腰间那枚灰白玉佩,好一会儿没说话。
沈雁归轻轻按了按妹妹的肩膀,无声安抚她的情绪。
虽然排除了错误的信息,可她们的心情算不上轻松。
宁禾取出两枚留影石,灵光一闪,两幅画面显现。
一个是廊顶上刻着一个缺了三笔的“断”字,一个是划痕杂乱的石砖上拼凑出三个“所见非”。
“这是我找到的线索。”
沈雁归的目光在“所见非”三个字上停了好一会儿,又去看那个缺了笔画的“断”字。
她伸手在桌面虚划了几下,摹了一遍缺失的几笔,这才看出是什么字。
“为何有缺失?不像是自然磨损,自然磨损不会只磨掉中间三笔。”
宁禾对上她的目光:
“是被某种存在抹去的,我猜测所有外来者留下的痕迹都在被一点点抹掉。”
抹得快的早就看不见了,抹得慢的还留了几笔,这些字还能认出来,说明刻下它们的时间比那些完全消失的要晚。
也说明留下这些线索的人都来自上界。
只是这些人去了哪里就不得而知了,但既然有线索就有离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