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腾腾的火锅吃完,身上暖了,心里的计划也大致清晰了。陈默和老焉、猴子结账走出“老刘记”,冷风一吹,刚才那点暖意立刻消散大半,但头脑却更加清醒。
三人在店门口略作停顿,呼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
“焉哥,猴子,刚才交代的事,务必抓紧。”陈默低声叮嘱,眼神锐利,“北方那边,我心里实在没底。晚晴她们等不起,咱们也拖不起。”
“默哥放心!”老焉用力点头,脸上的横肉透着股狠劲儿,“联系刘大老板的事,我和猴子下午就去办。远东商贸那块牌子我认识,找他不难。咱们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该他出力的时候了。”
猴子也搓着手,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显然已经在盘算怎么去接触那些三教九流的人物,打探消息和物色人手了。“默哥,招募人手和打探消息交给我,保准又快又稳。至于孙老板那边……”他顿了顿,“那老小子滑头,不见兔子不撒鹰,入股的事恐怕得下点本钱,或者……得让他看到咱们的‘实力’。”
陈默点点头:“孙老板那边先接触着,摸清他的底细和需求。入股不急,但要让他知道我们有这个意思,也有这个能力。重点是洗浴中心那个地方,位置、结构都合适,必须想办法拿下来,或者至少能为我们所用。”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联系刘明远的时候,注意分寸。他毕竟今非昔比,是谷曼也是有头有脸的商贸行老板。提旧情,也要讲利害。让他帮忙打通一些官方或者军方的物资渠道,尤其是药品、通讯器材这类管制物资的门路。告诉他,我们在北边有‘业务’需要,利润可以谈。另外,也试探一下他对北方局势的了解,看看他有没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明白!”老焉和猴子齐声应道。
“去吧,注意安全,保持联系。”陈默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老焉和猴子不再多言,对陈默点了点头,便转身快步融入街道上稀疏的人流,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去了。一个要去城东的商贸区,一个要去鱼龙混杂的城南和城西。
陈默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才轻轻呼出一口白气,转身朝着军医院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脑子里却像这台火锅下的炭火,在持续燃烧、盘算。
回到医院,推开病房门,暖意和安静立刻包裹上来。绫子正倚在床头,怀里抱着儿子,轻声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哄他睡觉。瑶瑶则蜷在沙发上看图画书,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看到是陈默,眼睛一亮,小声叫了句“爸爸”,又怕吵到弟弟,赶紧捂住嘴。
陈默的心一下子柔软下来,先走到绫子床边,俯身看了看闭着眼睛咂嘴的儿子,低声问:“睡了?”
“刚睡着,这小家伙,吃了就睡,倒省心。”绫子脸上带着母性的柔光,小声回答。
“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吗?”陈默关切地问。
“好多了,就是还有点虚。”绫子微笑,“焉哥和猴子他们走了?”
“嗯,有点事让他们去办。”陈默没细说,转而道,“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还不饿,刚喝了点粥。你快歇会儿吧,出去一趟,外面冷。”
陈默点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瑶瑶立刻像只小猫一样蹭过来,挨着他坐下,把图画书举到他面前:“爸爸,看这个大老虎!”
“嗯,真威风。”陈默心不在焉地夸了一句,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目光却有些飘忽。
绫子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的心事。等瑶瑶又沉浸到图画书里,她才轻声问道:“夫君,是不是……北方那边,有什么事?”
陈默沉默了一下,没有隐瞒:“昨晚做了个不好的梦,梦到晚晴她们出事了。心里总是不踏实。刚才跟焉哥他们商量了一下,得尽快跟北边取得联系,也得想办法在这里快点站稳脚跟。”
绫子眼神一黯,她当然记得苏晚晴、冯雪儿她们,那些在北方的日子里给予过她帮助和陪伴的女人。她也理解丈夫的担忧。“晚晴姑娘是个有主意的,应该能撑住。夫君你也别太焦虑,急坏了身子。焉哥和猴子都是能干事的,一定能办好。”
“希望如此。”陈默叹了口气,将绫子揽入怀中(小心避开她怀里的孩子),汲取着“妻子”身上的温暖和安定感。
下午,陈默留在病房照顾绫子和孩子们,同时也在心里反复推敲着接下来的步骤。郭伟那边的“活计”必须尽快去谈,但怎么谈,要什么,给什么,都需要仔细权衡。孙老板的洗浴中心是关键节点,必须拿下。刘明远这条线,要用好,但不能完全依赖……
夜幕再次降临。老焉和猴子还没回来,陈默也不急,他知道这些事情都需要时间。
第二天上午,陈默正在帮绫子梳头,病房门被敲响。是王主任,他笑容可掬地进来,寒暄几句后,看似随意地说道:“陈老弟,郭秘书长那边托我捎个话,说如果你这两天有空,可以去他办公室坐坐,喝喝茶,聊聊。他下午一般都在。”
来了。陈默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应道:“好啊,正好我也有些事想向郭哥请教。下午我过去一趟,麻烦王主任了。”
“不麻烦不麻烦!”王主任连连摆手,“那我就不打扰弟妹休息了。”说完便告辞离去。
陈默知道,这是郭伟在催他表态了,或者说,是给他一个进一步深谈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