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轰隆声,尘土飞扬。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远处奔跑。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强烈,帐篷都在轻轻颤抖。
“地震了?”林小雨迷迷糊糊站起来,地震倒不怕,这地方又没有建筑。
杨蓉已经跃到岩石顶,赵飞也在那里,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快!收拾东西!”
“怎么了?”陆小曼一边穿外套一边问。
杨蓉和赵飞跃下岩石,沉声道:“上马,立即撤离,其他东西不要了,快!”
然而,来不及了,不远处的草甸上,黑压压一片正在移动。那是一片移动的黑色海洋,正朝着营地的方向奔腾而来。大地在它们的脚下颤抖,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千百面战鼓同时擂响。
是野牦牛。
几百头野牦牛。
每一头都像一辆小型卡车,肩高足有一人多,体重以吨计。它们的犄角粗壮而弯曲,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它们狂奔着,鼻子里喷出粗重的白气,蹄子踏在地上,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而在牛群后面,紧紧追着它们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只雪豹。
它比早上更加凶猛,速度更快,姿态更加凶狠。它不是在捕猎,而是在驱赶。它像牧羊犬驱赶羊群一样,驱赶着这几百头庞然大物,把它们往营地的方向赶。
“它报复来了。”杨蓉冷冷道。
白芷脸色煞白。她想起那只雪豹离开时的眼神——不是屈服,而是一种刻骨的记恨。它记住了她们,记住了这个方向。
它回来了。
带着几百头被它驱赶的野牦牛。
“快跑!”林小雨喊道。
“来不及了。”艾莎盯着那片奔涌而来的黑色海洋,“我们马群会被冲散,每个人都危险!”
确实来不及了。
牛群的速度太快,距离太近。不到一里的距离,对于狂奔的野牦牛来说,不过是几十个呼吸的事。她们就算现在骑上马跑,也跑不过这些被惊疯了的巨兽。
众人脸色都变了,齐刷刷看向赵飞!只有他有能力阻止这场冲击!
就在这一瞬间——雪人的咆哮响起。
那咆哮声巨大,震得人耳膜生疼,震得帐蓬的窗棂嗡嗡作响,震得远处的雪山都似乎在颤抖。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来自远古的、带着无上威严的怒吼。
阳光下,雪人巨大的白色身影从营地冲出去,直直迎向那片奔涌的黑色海洋。
雪人站在牛群前方数丈处,巨大的身躯在月光下如同一座白色的山岳。它仰天长啸,那啸声穿透夜空,穿透轰隆隆的蹄声,穿透每一个人的耳膜,直直撞进那片黑色海洋里。
牛群乱了。
最前面的几头野牦牛试图停下来,却被后面的同伴撞上,翻滚在地。整个牛群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雪人动了。
它迈开大步,朝牛群冲去。它的速度极快,白毛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银色的轨迹,像一颗流星,撞进那片黑色海洋里。
轰!
一声巨响。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野牦牛,足有两吨重的庞然大物,被雪人一掌拍在身上,整个身子横飞出去,撞翻了旁边的三头同伴。那几头牛翻滚着、哀嚎着,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后面涌来的同伴踩踏,惨叫声此起彼伏。惯性太大,刹不住。
雪人没有停下。
它在牛群中横冲直撞,每一次挥掌,都有一头野牦牛飞出去;每一次抬腿,都有一头野牦牛被踢翻。它的动作简单而暴力,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碾压一切的力量。
但它又不只是暴力。
它会在拍飞一头牛的同时,用另一只手护住旁边一头被撞倒的小牛犊;它会在踢翻一头成年母牛的同时,用身子挡住它,不让后面的牛踩到它;它会对着那些试图反抗的牛发出低沉的吼声,那吼声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那些牛瞬间失去反抗的意志。
那些野牦牛,平日里在这片高原上横行霸道,此刻在雪人面前,竟像一群惊慌失措的绵羊。
它们的队形被雪人劈开,有的往左,有的往右,有的直接掉头往回跑。可雪豹还在后面,堵住了它们的退路。它们被困在中间,进退不得,只能胡乱冲撞,乱成一团。
雪豹站在远处的一块巨石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它的计划很简单——驱赶牛群冲垮营地,趁乱杀死那两个女人,然后饱餐一顿。它没想到,雪人会再次出手!
它盯着雪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雪人听见了。
它停下动作,转过身,望向那只雪豹,隔着混乱的牛群对视。雪人的眼睛里是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威严。它慢慢抬起手臂,指向雪豹。
那姿态,像是在说:你,过来。
雪豹的毛炸起来。
它感受到了那种压迫感。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惧。它想跑,可自尊不允许它跑。它是雪豹,是这片高原的霸主,它怎么能跑?
它弓起身子,发出威胁性的咆哮。
雪人大步走向雪豹。那些还在乱窜的野牦牛看见它走过来,纷纷闪避,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雪人走到雪豹面前一米处,停下来。
它比雪豹高出两倍还多,低头俯视着它,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雪豹浑身的毛都炸着,尾巴绷得笔直,嘴里发出嘶嘶的威胁声。可它的四条腿在微微发抖,出卖了它内心的恐惧。
雪人慢慢蹲下来。
它蹲下来之后,高度和雪豹差不多。它把脸凑近雪豹,近到能看清雪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雪豹的威胁声变成了一种近乎哀求的呜咽。
雪人伸出巨大的手掌,轻轻放在雪豹的脑袋上。
那动作,像是在拍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但只要一发力,这颗脑袋就不保了!
雪豹僵住了。它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雪人拍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远处的山,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呜。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滚。
雪豹如蒙大赦,转身就跑,头也不回,转眼就消失在草丛中。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林小雨张大嘴巴,半天才说出话来:“它……它就这么把雪豹赶走了?”
“是饶了它一命。”杨蓉的声音里带着敬意,“雪人又救了我们一次。”
她们回想刚才雪人在牛群中的表现——那种碾压一切的力量,那种让上百头野牦牛四散奔逃的威严。它完全有能力杀死那只雪豹,可它只是拍了拍它的头,像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然后放它走了。
这是一种怎样的自信?
雪人转过身,朝她们走过来。
它的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月光下显得有些狼狈。
白芷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你……你又救了我们。”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
雪人歪着脑袋看她,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哭。它伸出巨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想用指背去抹她的眼泪,但又怕弄疼她,于是又收回了手掌。
雪人不知所措,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呜声,像是在安慰她。
林小雨在旁边小声说:“它好暖啊……”
众人围过来,七手八脚地检查雪人有没有受伤。雪人被她们摸得有点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她们摆弄。
“这里,有一道口子!”白芷忽然惊呼。
雪人的后腿外侧,有一道长长的伤口,正往外渗血。那应该是刚才在牛群里被某头牛的犄角划伤的。
雪人低头看了看那道伤口,又抬头看看白芷,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呜,像是在说:没事,不疼。
白芷心疼得不行,赶紧跑回木屋拿来药箱。她蹲在雪人旁边,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整个过程雪人一动不动,只是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温柔。
包扎完了,白芷抬起头,正对上那双黑亮亮的眼睛。
“疼不疼?”她轻声问。
雪人摇摇头。
白芷愣了一下:“你听得懂?”
雪人点点头。
众人面面相觑。
它??,真的听得懂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