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坐在一块青石上，语气平静地开始了询问。
他问的内容，和之前在时光回溯前问过的几乎一模一样，时光笔筒的来源、布局的过程、选择的理由、破封的计划。
烬夜一一回答，声音虚弱但条理清晰。
秦时默默地听着。他问第二遍，不是为了获取新信息，而是为了验证，看看这个人的回答是否和之前一致。
以此来判断，后续他的回答是否有所隐瞒。
而一旁的空禅子，在记忆中，却是第一次听到这些内容。后背，不禁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转头看向秦时，眼神中带着一丝震惊和后怕。
若不是秦时……这一局，真的就成了。
一旦成功，天外天裂缝被打开，真正的浩劫降临，诸天大宇宙，怕是早已血流成河。
而他还未寻到师姐，还不能死。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但心中对秦时的评价，又默默抬高了一层。
……
“天之锋在哪里？”秦时问道。
烬夜沉默了一息，然后道：“藏在时光隧道中。我有神魂印记，可以召唤。”
“交出来。”
烬夜没有犹豫。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力气犹豫了。一缕微弱的神魂印记从他眉心飘出，悬浮在秦时面前。
秦时接过印记，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伸手探入那道尚未完全关闭的时光隧道——
轰！！
一线河光自钟中流出。河光深处，一物，缓缓浮出。
三尺来长。
似凿，非凿；似斧，非斧。
河光流过它的周身，不沾，不染。那些倒卷的岁月、明灭的万象，到了它跟前，像水遇到了礁石，无声地，绕开了。
它就那样悬在河光里，仿佛悬在所有时光之外。
秦时抬手，将它握入掌心。
入手的第一感，不是锋，不是锐，而是一种时间的沉重。像掌心里托着的，是一段被生生斩下来的岁月。
一旁，空禅子的目光，直了。
他能感觉到，这件东西，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珍贵。
秦时端详了片刻，然后看向空禅子，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和尚，这个我收了。”
空禅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知道，有秦时在此，这东西轮不到他。
秦时不再多说，一挥手，帝路空间在身前展开，他将天之锋送入其中，暂且存放。
真正的天之锋需要融入神魂才能真正掌控，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关上帝路空间，转头看向烬夜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进攻诸天？”
烬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苦涩和嘲讽：“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抛开后神话时代的仇恨不谈，不过是利益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诸天大宇宙的生灵，天生弱小，但潜力极高。追溯历史，甚至有‘成仙’的先例。”
“而我们天外天，我们一出生，境界就比你们高出许多，修行速度也比你们快得多。你们这里的天骄苦熬数千年才能成就神魔之境，而我们只需数百年。”
听到这里，空禅子才有些恍然，怪不得烬夜的神魂经不起自己的手段，才数百年的修行，又能孕育出多强的神魂意志？
“可是！！！”烬夜的声音低沉下来：“天外天的生灵越往上走，境界的桎梏就越严重。到了某个层次之后，无论如何修行，都无法寸进。成仙？更是从未有过先例。”
“后来我们得出结论，是环境的差异。”
“诸天大宇宙的环境，赋予了你们更高的潜力。而我们天外天的环境，会锁死了我们的上限。”
“大道不公！！！”
“我们天外天的种族才是真正的仙之骄子，凭什么你们实力不强，却要占据最好的修行环境？！若诸天环境给我们，吾界必可造出一场登仙盛宴出来！”
说到这里，烬夜情绪稍稍有些起伏，显然这番言论已然是天外天生灵的共识。
“所以，”秦时低语道，“这就是后神话时代大战的根源？！”
“对！我们要进来，你们不肯。就这么简单。”烬夜回答道。
说到这里，他涣散的眼底，竟浮起一丝近乎真诚的不解：“本少就不理解了，两界分明可以合作，让我们进来，让我们先成仙，之后我们也会带动你们一起成仙！”
“共同成仙，不好吗？”
“可为何，尔等宁可以绝地天通自断大道，也要拒吾界于外？”
山谷，静了一瞬。
“我信。”秦时开口了。
烬夜一愣：……什么？”
“我信你们最初，真是这么想的。”秦时看着他，语气平淡，“屠刀未落时，人人都是圣人。”
“可待你们真正踏进诸天，仙路在握，万界俯首。那一日，回过头来，看这片养出仙路的天地，看这片天地里弱小的生灵。”
“看的是，同登仙路的道友？还是，一茬一茬的薪柴？”
“到那时，‘共登仙路’这四个字，还作数吗？”
谷中，静了很久。
烬夜没有答。
“你们不敢保证，诸天，更不敢赌。”
秦时收回目光，下了结论：
“所以，死仇。”
接下来的询问，集中在功法秘术和传承上。这一点，空禅子比秦时更为关注。
他凑上前来，问得极为仔细，每一种功法的修炼方式、运行路线、境界划分，他都一一追问，然后自行推演验证。
但越问，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半个时辰后，他直起身来，脸色有些难看。
“修不了。”秦时看向他。
“他们的功法传承，只匹配他们自己的神魂血脉。”空禅子揉了揉眉心，失望压都压不住，“真要论体系之精妙，甚至还不如诸天自繁衍的这一套。”
“他们的强大，从来不靠功法。靠的是血脉，生而高绝的神魂血脉。”
和尚说完这话，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付出了阿鼻钟的本源之力，搭上了五色石胎中近半的创世之力，结果就换来一堆没法用的破烂？
空禅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而后，看着烬夜问道：“施主，可还有别的？”
烬夜涣散的目光，微微一凝：
“……有。一处，传承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