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空禅子顿时来了精神:“详细说说。”
“那是神魔时代之末,绝地天通之前。吾等大军败退,撤归天外天之时,在诸天,留了一座传承之地。作为后手。”
烬夜开始讲述那座传承之地的位置、开启方式和内部的大致情况。空禅子听得极为认真,每问一句,都会自行推演验证一番,确保没有遗漏,以及信息的正确性。
而秦时,则在一旁默默运转气运大道,感知着每一个信息带来的气机变化。
前面所有信息,气运大道的反馈都是平静的,没有危险。
但当烬夜提到“传承之地”的具体位置时,秦时眉头猛地一皱。
一股强烈的心悸感,毫无征兆地从心底升起。
这是气运大道给出的预警,很直白,十死无生!
如果他前往那座传承之地,必死无疑。
但紧接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秦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正问得起劲的空禅子,那股心悸感,骤然减轻了大半。
不再是十死无生,而是变成了“有凶险,但能过,事后大机缘”。
秦时眯起了眼睛。
同一座传承之地。他去,十死无生。和尚去,却能全身而退,满载而归。
为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个判断。
空禅子问完了所有细节,转过头来,眼中带着热切:“秦时,咱们一起去!小僧愿打头阵,到时候五五分!”
说到这里,空蝉子眼神中透着一丝忐忑,若是秦时想要独吞的话,自己这次可真就血本无归了。
可秦时却摇了摇头,淡然一笑:“和尚,我已经拿了‘天之锋’。这个传承之地,归你了。”
空禅子一愣。
他没想到秦时会这么大方。
但旋即,他心中升起一丝警惕,秦时可不是那种会白白让利的人。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莫要多想,和尚,你我是朋友,我又怎会让你吃亏呢?!”秦时颇为大度的说道。
空禅子点了点头,眸底的警惕丝毫未减。
这时,烬夜忽然开口:“有一事,本少不明白。”
他抬起眼,散淡的瞳孔里,头一次聚起一点执念:“本少为什么会暴露?亿万次推演,毫无破绽。尔等,究竟是怎么察觉的?”
还未真正动手,他便被瓮中捉鳖,烬夜心中怎会没有怨气?!
秦时看了他一眼:“这些,还重要吗?”
烬夜怔了怔。
“……也对。都不重要了。”
他垂下眼,沉默半晌,再次出声:“二位。本少败了就是败了,没什么可说的。什么都不求,也不要你们放。”
“给本少一个痛快,就行。”
谷中一静。
秦时与空禅子,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
从头到尾,这人被打得灵智将失,供述却痛快得出奇。如今神魂将灭,竟也不求饶,不怨毒,只求一个痛快。
有些......怪。
“你倒不怕死。”空禅子忍不住道。
“怕?”烬夜笑了一声,笑得很淡,“再执行此计划、踏入诸天的时候,本少的结局就注定是死路。”
“即便此局功成,破开封印,引大劫临世,你们以为,在诸天神魔的眼皮底下,我能活着离开?”
秦时沉默了片刻。
这个解释,乍一听很合理,一个早就知道自己必死的人,确实不会在死亡面前失态。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对。
此后,又是一问一答,轮番半日。
天外天的疆域、法则之别、兵锋几许、后神话时代的传闻……烬夜有问必答,一字不留。
问到最后,再无可问。
烬夜的神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真灵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溃散。
秦时没有再出手补充丹药。
该得到的,都已经得到了。
真灵将散。
真我,将逝。
可烬夜心中,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
因为他记得,临行之前。那九座祭台,自天外天最深处拔地而起,高得看不见顶。台身上,铭刻着自混沌初开以来的全部岁月。
亿万生灵,跪伏台下,虔诚叩拜。
台上,九道身影,盘坐九方。
他们不生不灭,不知活了多少纪元。他们是最接近“仙”的存在。
天外天的生灵,不敢称他们为尊,不敢称他们为主。
只敢称,彼岸。
九大彼岸。
修行路的尽头,在他们的脚边。
没有商量。
只有命令。
那一日,一道声音自最高的祭台上落入烬夜的神魂,如天倾,如海压:“去吧。”
“破封若成,你身死,吾等亦能隔界召你真灵,重塑于天外天,令你复活。”
另一座祭台,另一道声音,紧随其后:“若败,你将真正死去。”
顿了顿。
“但只要你将所知的一切,布局、路径、传承之地,尽数告知秦时。”
“吾等,依旧重塑你之真灵,令你复活。”
烬夜那时愣了很久。
失败了,反而要将知道的一切告诉秦时,这是什么意思?
可九大彼岸,从不解释。
“照做即可。”
四个字落下,亿万生灵叩首,山呼海啸。
他叩了首,领了命。
原以为这并不难,这谁曾想过,破封失败后,秦时和这和尚,什么都不问,只顾着打!
他几乎疯了。必须要将消息合理的传出去,所以,在阿鼻钟内,他死扛着,也恨着,但就是不敢死!
直到他们终于问了,他便一个字一个字,把一切,尽数倒了出去。
布局,路径,传承之地。
如今,条件成了。
真灵溃散,这没什么。九大彼岸的手段,隔界将他重塑,并不难!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了,回去之后,今日这两个人加诸他身的一切,他必千倍万倍,偿还回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已然溃散至最后一缕。
烬夜在等着,等那一声,自彼岸传来的召唤。
一息。
两息。
没有。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那自万古高处垂落的手。
最后一缕真灵,开始淡了。
慌乱,第一次爬上了那双眼睛。他拼命地凝住自己,拼命地朝着天外天的方向“望”去:
没有。
任凭他如何嘶喊、如何挣扎,彼岸之上,无一人回应。
九大彼岸,没有一个人,记得他。
为什么……
为什么?!
明明说好了……信息已经尽数传回了……条件,成了啊!!!
你们是天外天至高彼岸的存在,为何,为何要欺骗我?!
没有答案。
直至最后一缕真灵,散于天地。
烬夜身死,神魂尽散!